兖王叛乱、曹家兵变对于汴京城里绝大多数的普通百姓而言似乎并无太大影响。
他们只知道,城里好像出了大事,禁军封锁了街道,然后很快又解除了。
几天后,城门口贴出了皇榜,大家才惊觉,这天,真的变了。
赵家天子禅位于从边疆回来的曹枢密使,新朝国号为“乾”,年号“承天”。
消息传出,百姓们除了最初的震惊,更多的却是茫然。
皇帝姓赵还是姓曹,对他们这些终日为柴米油盐奔波的升斗小民来说,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只要能让他们安生过日子,谁当皇帝都一样。
但对于京中的豪门勋贵、文武百官来说,这不啻于一场天翻地覆的巨变。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旧的秩序被打破,新的规则尚未完全建立,正是权力洗牌、家族兴衰的关键时刻。
新皇曹傅对于前朝旧臣还有老皇帝,自然也有相应的处置。
对于前朝天子赵桢,曹傅倒是没有赶尽杀绝。
曹傅给了这位姐夫一个体面的结局,答应待朝局稳定,便会册封他为宋王,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届时赵桢想继续留在汴京的王府里也罢,想去赵家祖地宋州荣养也罢,都随他。
对于曹傅的这些个承诺,若是真能兑现,已然算得上优厚,甚至比老皇帝想象中还要好上不少。
至于前朝旧臣,文官方面,大体维持原班构架,并未兴师动众地大肆清洗。
这也是禅位诏书宣读之时,文官十之八九都识趣缄默的缘由,他们轻易地接受了改朝换代的既定事实。
毕竟对这些人而言,效忠谁本就无关紧要,要紧的是自己头上那顶乌纱帽能否安然无恙。
当然,也有硬骨头,以吕相公为首的几位老臣,在朝堂上痛斥曹傅为国贼,言辞激烈,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殿前的柱子上。
对于这些人,曹傅也没杀。
只是当庭宣布,恩准这几位老大人致仕荣养,并派了亲兵护送他们回府,言明在他们离京前,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所谓的荣养,不过是体面点的圈禁罢了。
至于他们走后空出的位置,自然留给了那些年富力强、有野心、有能力,同时也愿意向新朝效忠的官员。
武将勋贵这边,处理起来也很简单直接。
只要是愿意俯首称臣的,便可保留原有的爵位和待遇,只不过原本有的世袭罔替,就不要想了,后代子孙只能降等承袭。
当然若想恢复旧例,也很简单,为新朝立下不世之功,或是做出特殊贡献,丹书铁券自然可以再赐予的。
就像宁远侯顾家、英国公张家、魏国公徐家等几个在军中颇有威望的将门,率先上表劝进,并主动交出兵权,以示忠心。
他们本就在军中和勋贵圈子里影响力颇大,他们的带头投效对新朝的稳定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因此,作为回报他们不仅保住了原有的爵位,还在新朝的枢密院和三衙中,获得了更为重要的军职,算是平稳过渡的典范。
有识时务者,自然也有看不清形势的。
有那么几家没脑子的勋贵,还想暗中串联,搞点小动作,结果还没等他们商量出个子丑寅卯,雷霆手段便已降临。
削爵的削爵,流放的流放,更有甚者,直接被扣上了勾结兖王余党,意图谋逆的大帽子,抄家灭族。
稳定了京中之后,曹傅原本预想中,地方上可能会出现的反扑,也并未发生。
这其实很正常,大周立国百年,奉行的便是强干弱枝之策,汴京城占据着军事与经济上的绝对优势。
中枢一旦易主,地方上的那点兵力,根本掀不起风浪。
更何况,赵家宗室子嗣本就不丰,还分为太祖、太宗两支,内里素有嫌隙,并非铁板一块,想找个有足够号召力的旗帜都难。
地方上那些州府,既无兵也无钱,更找不到有名望的领头人,拿什么来反。
说到底,大周能维持这么多年,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外有强敌环伺,需要一个中央政权来统筹边防,赵家不过是当年多方妥协下的产物。
如今一个更强势的曹家站了出来,那些地方上的将领和文臣,在短暂的观望后,便纷纷上表,表示拥护新君。
接下来,便是一系列紧锣密鼓的典仪。
禅让大典、登基仪式、册封太子……
一场场关乎国朝体面的大典接连上演。
一系列大典虽然仓促,但有曹言他们之前充分的准备下,倒也办得有条不紊,井然有序,未曾出半点纰漏。
汴京城,在经历了短暂的紧张之后,迅速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街面上甚至因为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减免赋税等一系列举措,比往日还要热闹几分,处处张灯结彩,一派喜庆祥和的景象。
曹言如今的身份是太子,自然不住在原来的郡主府了,而是带着一大家子搬进了皇宫。
这皇宫确实大得离谱,老皇帝赵祯的妃子们又都被他自个儿带走,挪去了原先的兖王府居住,这么一来,大片的宫殿便都空了下来。
曹言的父亲曹傅,也就是如今的新皇,又只有曹言母亲徐氏一个妻子,并无其他妾室。
当了皇帝后,也没什么广纳后宫的心思,只册封了发妻徐氏为皇后,如此一来,整个后宫就显得极为清静空旷。
曹言带着他那十几个妻妾住进来,不仅不觉得拥挤,反而给皇宫带来了不少人气,不至于太过冷清。
华兰她们这些很早就跟着曹言妻妾们,自然一个个也都有了各有封号诰命,什么良娣、良媛、才人、美人,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太子妃的位子,自然是给了岳明懿。
值得一提的是,曹言被册封为太子之后,东宫里又添了不少新人。
像什么英国公张家的张桂芬、平阳侯高家的高慧、富昌侯荣家的荣飞燕……这些将门勋贵家的姑娘自不必说。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文官清流、书香门第的女儿也被选入了东宫。
外人看来,这自然是新皇自己不纳妃,便将联姻各方、稳固朝局的重任,都放在了太子身上。
这样一来,东宫的人数虽然大大超出了规制的员额,但新朝初立,笼络人心乃是头等大事,倒也无人敢在这种细枝末节上多嘴。
除了这些人家的姑娘,还有几个让人颇感意外的人选。
比如邕王家的嘉成县主,还有康家的康允儿,最让人没想到的,是盛家。
盛家大房二房的四个兰,明兰、墨兰、如兰、品兰,竟一并被选入了东宫。
这让原本在前朝并不算起眼的盛家,以这么一个极其特殊的方式,进入了汴京所有权贵的视野。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眨眼,新朝就平稳度过了第一个年头。
元宵过后,承天二年的第一次大朝会上,新皇便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朕意,开春之后,整军北伐,收复燕云!”
御座之上,曹傅身着龙袍,声音回荡在太和殿的每一个角落。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却也不算太过惊讶。
只因曹傅登基那日,便当着所有人的面立下豪言,必定要王师北定,收复故土。
当时许多人都以为,这不过是新帝为了振奋人心、彰显志向的场面话。
可谁也没想到,这位马上皇帝是来真的。
登基之后,他便让曹言这个太子协理朝政。
没过多久,更是将绝大部分的政务都丢到了曹言手上,自己则一头扎进了枢密院和京营,每日与枢密院、三衙的将官们议事,只抓北伐这一件大事。
如今新朝已稳,国库充裕,兵强马壮,正是用兵之时。
“陛下圣明!”
以英国公、宁远侯为首的一众武将勋贵,率先出列,轰然应诺。
文官队列里,虽有几人面露忧色,想说些什么,但看了看御座上那位煞气未消的皇帝,又看了看站在丹陛之下的太子曹言,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