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顾廷烨,纯粹是曹言看他可怜,拉他一把,不然他还得继续在翰林院做实习生。
当然顾廷烨自己可不这么认为,他坚信自己是凭本事才被曹言选上的。
言归正传。
今夜曹言和往年一样包下一栋酒楼,自然是为了让自己的姬妾们能在上元夜有个绝佳的赏灯位置,不受外人搅扰。
与往年相比,今年状元楼里的人格外地多。
庄门五子其余四子的夫妇、曹言的同年好友兼同事,譬如纪应炎夫妇,还有他们各自的孩子,都聚在一处。
盛家的几个兰自然也都在,今年还多了一个。
盛品兰,盛家大房的嫡次女。
以前她一直在宥阳老家陪着祖母,年末时,祖母过世了,她便被父亲盛维接到了京城。
状元楼三楼的大厅里,男人们聚在一头,推杯换盏,高谈阔论。
“我说子诺,你如今可是咱们的顶头司官了,以后可得对兄弟们高抬贵手啊。”顾廷烨端着酒杯对着曹言开玩笑道。
他如今娶了余嫣红,夫妻俩当真是应了那句不是冤家不聚头,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日子过得是鸡飞狗跳。
可偏偏两人又乐在其中,吵得再凶,转头又能好得蜜里调油,看得旁人都啧啧称奇。
曹言斜了他一眼,慢悠悠地从面前的火锅里夹起一片刚烫熟的羊肉,在蘸料里滚了一圈,送进嘴里,这才说道:“那得看你差事办得如何了,要是还跟在翰林院时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别说我,长柏第一个就得参你一本。”
正襟危坐,连吃火锅都一丝不苟的盛长柏闻言,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二郎确实该收收心了,如今你也是一家的顶梁柱,不可再像往日那般随意,既在其位,当谋其政。”
顾廷烨自从婚后,便干脆利落地分府别住,住的还是曹言那郡主府的隔壁宅子。
也就他得了外祖父那笔丰厚遗产,才能这般阔气,豪宅说买就买,眼睛都不眨一下。
“嘿!我怎么就不谋其政了!”顾廷烨不乐意了,大声嚷嚷道:“册封太子仪典的古籍,我哪一本没翻烂了?前些日子为了核对一处礼制,我在衙门里待到半夜才回家,嫣红还以为我又去哪鬼混了,差点没让我上床!”
众人闻言,都哄笑起来。
齐衡如今也成婚了,妻子申氏温婉贤淑,协助平宁郡主将国公府后宅打理得井井有条,他眉宇间的郁色散去不少,整个人都开朗了许多。
他笑着给顾廷烨满上酒:“你这算是痛并快乐着,我们几个里,除了姨父,就属你府上最是热闹。”
“去你的!”顾廷烨笑骂一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齐衡给自己也倒上一杯,轻轻叹了口气道:“早知道我当初应该和你们一起进翰林院的,不像现在,在谏院,整日里不是弹劾这个,就是规谏那个,同僚之间相处都战战兢兢,一点意思也没有。”
以齐衡的身份,哪怕他殿试排名靠后一点,想要进翰林院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可当初因为明兰的事情,他一心想要离曹言他们远一些,这才顺水推舟选了谏院。
“你若是真想要,现在来也不迟,我们小组如今特别缺人。”顾廷烨立刻接话。
和曹言相处久了,顾廷烨不免也习惯了曹言口中偶尔蹦出来的词,比如这“小组”,便觉得比“衙门”、“差遣”听着亲切又顺口。
“还是不了。”
齐衡摇了摇头,其实他嘴上说着后悔,心里却明白,自己还是很喜欢如今这份职务的。
他自小在家中被母亲管束惯了,性子看似温润,实则内里藏着一股不愿受人摆布的倔强。
谏院虽清苦无趣,却能让他独立发声,行监察之权,这份能凭己心直言的畅快,是别处给不了的。
只是看着昔日同窗好友们聚在一处,为着同一件事忙碌,偶尔也会生出几分羡慕罢了。
另一边。
女眷们则在另一侧的临窗雅座上坐着,一边吃着果子,一边看着窗外街上如龙的灯火和攒动的人头。
华兰如今行事越发沉稳大气,正笑着和齐衡的妻子申氏、盛长柏的妻子海氏说着话。
赵盼儿、宋引章、芸娘她们则围着余嫣红,听她绘声绘色地讲着自己又是如何整治顾廷烨的,不时发出一阵阵轻笑。
“……他前儿晚上回来,一身的酒气,还想往床上躺,我直接一脚把他踢下床去,让他去书房醒酒去!”余嫣红说得眉飞色舞。
芸娘掩着嘴笑:“也就是你,换了旁人,谁敢这么对你们家二郎。”
“他敢在外面喝花酒,我就敢让他睡书房!”余嫣红哼了一声,脸上却藏不住笑意。
众人正笑闹着,明兰拉着一个眉眼和她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显爽朗的姑娘,走到了华兰身边。
“大姐姐,这是品兰堂姐。”
盛品兰也是个不怯场的,大大方方地给华兰和在座的几位姐姐们见礼。
“早就听闻大姐姐和几位姐姐的风采,今日一见,果然都是神仙般的人物。”品兰嘴甜,几句话就逗得众人笑开了。
海氏笑着对华兰说道:“品兰妹妹和明兰妹妹两人性格完全不同,却不知道为什么才见面没多久,就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可见是骨子里的缘分。”
华兰看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妹妹,也笑道:“六妹妹平日看着文静,如今和品兰妹妹站在一起,倒活泼了许多。”
淑兰从不远处走了过来,牵起品兰的手说道:“我这妹妹自幼在宥阳老家长大,性子野惯了,不像京中的姑娘们文静,若是有得罪的地方,还请诸位多多担待。”
“淑兰嫂嫂这话说的,我就喜欢品兰妹妹这般爽利的性子。”余嫣红快人快语,一把拉过品兰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咱们就该这样,有话直说,有气就撒,憋在心里作甚?”
她嫁了顾廷烨后,虽仍是一副泼辣模样,但性情却变了不少,至少如今和余嫣然关系大大改进。
许是自己做了当家主母,才体会到内宅妇人的不易,又或许是顾廷烨那混不吝的性子,反倒磨平了她的一些棱角。
品兰听了余嫣红的话,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己:“姐姐说得对!我祖母也常说,人活一世,最要紧的就是舒心!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听着就烦人!”
她这话一出,连带着淑兰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申氏看着她们,也温婉地开口:“品兰妹妹这话在理,只是这世道,女子想活得舒心,却不是件易事,”
她说着用手指向街道上的一辆马车:“你看那位妹妹,看起来也是豪门大户家的嫡女,但在这上元佳节,也只能在马车上……”
“啊,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