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骑着马,一路赶到礼部贡院。
离着老远,就看见贡院南墙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山人海,喧声鼎沸,比开考那日还要热闹几分。
曹言勒住马,四下张望了一下,很快便看见齐国公府的车驾远远停在街角,排场依旧十足。
视线一转,他又看见了盛家一行人,正穿过人群朝着这边走来。
今日盛纮和王若弗倒是没来,想来是在家坐镇,等着好消息。
“子诺!仲怀!”
盛长柏隔着人群,笑容满面地朝着曹言两人这边招手。
两人把马交给下人,顾廷烨对着盛长柏拱了拱,看着他身后的一大伙人,开玩笑道:
“哟,你家今天又是全体出动啊,这是生怕你金榜高中了,哥哥被人抢走,连妹妹们都带来当护卫了!”
话还没说完,跟在盛长柏身后的盛长枫、墨兰、如兰、明兰几人,已经一阵风似的从他们身边跑了过去,一头扎进了看榜的人潮里。
盛长柏看着顾廷烨,只是笑了笑,并不答话。
顾廷烨的目光落在他身后那几个亦步亦趋、身形壮硕的仆役身上,便什么都明白了。
这架势,盛家确实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历来这京城便有“榜下捉婿”的风俗。
每逢科举放榜,京中但凡有待嫁女儿的富商大户、甚至是某些个勋贵人家,都会提前备好车马轿子,雇好人手守在榜下。
一旦看到有合眼缘的青年才俊高中,尤其是那些家境贫寒、尚未婚配的,便会不由分说,一拥而上。
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半请半抢,直接用马车、轿子拉回家去,当场便要定下亲事。
这种事听着荒唐,却是京城里约定俗成的规矩,甚至被传为一段风流佳话。
盛长柏相貌堂堂,才学出众,又是官宦子弟,自然是那些人家眼中的上佳人选。
盛家未雨绸缪,派人护着,也是情理之中。
其实何止是盛长柏,顾廷烨、曹言两人一个赛一个的英挺俊朗、气度不凡。
可惜就是他们的衣着看起来都太过富贵,身边跟着的仆役护卫也都不是好惹的样子。
那些个有经验的捉婿队伍远远打量几眼,便识趣地移开了目光,不敢上前。
但即便是如此,也未必没有胆大或者背景深厚的人家敢打主意。
三人也不急着往前挤,就这么地在外围闲聊起来,自有亲友、下人们前去看榜。
曹言此时便饶有兴趣地看着远处那些停在路边、装饰华丽却又透着几分鬼祟的马车。
还有那些个守在车边,眼神四处逡巡,如同盯着猎物一般的家丁打手。
他凑到顾廷烨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道:“仲怀,你说我要是现在喊一嗓子,说你中了,你说会不会有人来抢你?”
顾廷烨闻言,煞有介事地挺了挺胸膛,理了理衣襟,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来啊!我顾廷烨在此,谁家姑娘有眼光,尽管来抢!小爷我绝不反抗!”
他嗓门本就大,这么一嚷嚷,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盛长柏的脸皮抽了抽,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两步,装作不认识他。
“他就是顾廷烨啊,我本来还觉得他卓尔不群,这原来是他呀,那个风流阵里急先锋,牡丹花下赵子龙,我女儿宁愿守一辈子,也不会让他给祸害喽。”
一个员外模样的中年人捻着胡须,对着身旁的人说道。
“这倒是!”另外一个中年人深以为然地附和着。
“听见没有,没人愿意找我这样的!”顾廷烨闻言顿时萎了下来,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
曹言笑道:“那等下中了,我喊一声,你被抓走可别怪我!”
“我不仅不怪你,还要多谢你帮我成全一桩姻缘呢!”
顾廷烨嘴上硬气,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些不怀好意的马车,身体也不自觉地往曹言和盛长柏身边靠了靠。
盛长柏见两个好友这般玩笑,也觉莞尔。
就在这时,人群前方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
“中了!中了!姐夫!二哥!你们都中了!”明兰的声音传来,顿了一下又说道:“顾二哥也中了!”
“二哥,二哥,进士第六名!”这是如兰的声音。
其实如兰的话说得对也不对,眼下只是省试放榜,录取的皆为“贡士”,榜上只列姓名,并无名次。
真正的排名,要等到殿试之后,由官家钦定御批,张挂金榜,届时才会有状元、榜眼、探花的一甲之分。
但贡院放榜的名单顺序,历来都有讲究。
省试结束后,考官们内部阅卷时,会按《贡举条制》将试卷分为三等,即“优、平、劣”三等。
最终仅取“优等”确定录取名单,这榜单上名字的先后,便是他们心中默认的排序。
但这榜单其实很有参考意义,礼部会将优等前列卷子荐呈官家,供殿试参考。
在殿试时候,若非考生的文章确实惊才绝艳,或是出了天大的纰漏,官家一般不会对这个顺序做太大的调整。
所以,这省试榜上的排名,几乎就预示了殿试后的最终名次。
所以,如兰说的,对也不对。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此时正和曹言、顾廷烨闲聊着的盛长柏闻言,身子猛地一僵。
即便他自幼沉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这十数年的寒窗苦读,为的就是今日。
饶是他心性再坚定,此刻也无法保持镇定了。
“还愣着干什么!过去看看!”
顾廷烨听见盛长柏中了,比听见自己中了还高兴,拉着他就往人堆里挤。
曹言自是跟在后面一起挤了进去。
“我也中了!我也中了!”
人群里,盛长枫的声音也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