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言赶到和乔英子约定的地方时,已经快过去两个小时了。
国贸大厦楼下的一家咖啡厅门口,乔英子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
等了这么久,她脸上的泪水早就干了,不过眼睛还是能看出来有些红肿,头发也有些凌乱,看起来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看见曹言走到面前,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这都快下午一点了。
她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和怨气说道:“这就是你说的马上到?”
曹言看着她那副又气又想笑的表情,有些无辜地摊开手道:“我说得很快来找你,是指尽快从我当时所在地出发来找你。”
“你不是从家里出发的吗?”乔英子问道。
她以为曹言是从书香雅苑过来,从小区到国贸大厦这边,直线距离不过三四公里,就算走路慢点,半个多小时也该到了。
如果他从别的地方来,以京城的交通状况,如果遇上堵车多花点时间倒也情有可原。
曹言点点头,说道:“对,我是从京润公馆过来的。”
乔英子瞪大了眼睛,伸手指着不远处的那片高档住宅区,
“就马路那边的京润公馆?那不是比书香雅苑还近?”
曹言尴尬地笑了一下,果断转移话题:“这不是重点,我这不是来了吗?你吃饭没,我请你吃饭。”
听他这么一说,乔英子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肚子,一股强烈的饥饿感瞬间袭来。
刚才光顾着伤心难过,现在才想起自己早餐只吃了根海参,还吐了大半。
她心里叹了口气,也知道曹言能过来安慰自己已经很不错了,他又不是自己什么人,自己到底在奢求什么呢。
其实之前给曹言打电话,在挂断电话后,她就有点后悔了,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一抽,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
国贸大厦本就是个大型商业中心,楼上吃饭的地方不少。
曹言选了家看起来还不错的法式餐厅,带着乔英子就走了进去。
等菜的间隙,乔英子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刚才在京润公馆干什么?”
“不方便透露,”曹言答道,他自然不可能告诉乔英子自己和小梦在一起练了一上午的双人瑜伽。
曹言话锋一转,看向她问道:“倒是你,不是说和你妈吵架了吗,怎么跑这儿来了?你不应该是在家里好好反省,就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默默在自己老巢舔舐伤口吗?”
乔英子听着他这奇怪的比喻,忍不住嗔了他一眼:“你才是小动物呢。”
原本,在刚和宋倩吵完架的那一刻,她有满肚子的话想找人倾诉。
可没想到,曹言竟然生生晾了她两个多小时。
那股最激烈的情绪已经过去了,他要是再晚来一会儿,自己可能都想通了,准备回家跟妈妈道歉去了。
曹言看着她还有些气鼓鼓的脸颊,慢条斯理地分析道:“其实你这种情况,最重要的还是要自己想清楚,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别人的倾听和开解,最多只能起点辅助作用。”
乔英子听得似懂非懂,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曹言说道:“我早上跟你说的,你有抑郁症的事,还记得吗?”
乔英子点点头。
曹言继续说道:“抑郁症一般都不是单一因素导致,遗传只是其中之一,具体到你个人身上,真正诱发你抑郁症的,是你妈妈给你的压力或者说是控制,你自我需求的长期压抑,以及你父母之间常年对立的关系。”
“这些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才是导致你抑郁症的根本原因。”
和早上不同,现在的乔英子刚经历了和宋倩之间最激烈的一次争吵,正处在情感遭受重创,最脆弱、最自我怀疑的时期。
因此曹言这番话,连同早上关于抑郁症的论断,她比早上时要听得进去得多。
这道理和许多渣男趁虚而入的套路颇有几分相似,人在情绪最低谷时,防线最薄弱,也最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
乔英子忍不住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曹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看了一眼端着散发诱人香气牛排上来的服务员,说道:“先吃饭,吃饱了再说!”
饭后两人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乔英子看着曹言东看看西看看,忍不住凑上前去追问道:“你是说,我就是太乖、太懂事了,才导致我妈对我的控制越来越严重的?”
“不是懂事,”曹言纠正道,“是妥协,是讨好。”
“那我应该怎么办呢?”她的声音里透着迷茫,“我应该叛逆一点?和我妈对着干?可是我妈她只有我一个亲人了,我不想伤害她。”
乔英子知道自己妈妈虽然管着自己,控制自己,但是她也知道自己是爱妈妈,也知道妈妈爱她,她实在是做不出伤害妈妈的事情来。
“这就是我说的边缘型人格,”曹言语气平静地说道:“她把所有的情感和期望都寄托在你身上,这种过度的依赖本身就是不健康的。”
乔英子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她知道曹言说的是事实。
“可是我真的做不到。”
曹言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建议道:“那你去和你妈妈,或者你爸爸说,你有抑郁症,看他们会不会为了你的健康妥协。”
乔英子想都没想就摇头:“我妈不会相信的,她一定会以为我是为了逃避学习,为了去我爸那儿玩,故意装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能怎么办?”曹言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要不这样,你就当我是瞎说的,回去和你妈好好道个歉,然后继续默默承受你妈的控制,按她的计划上大学、考研、工作、结婚。我猜,你妈应该早就帮你把这些都安排好了。”
曹言每多说一句,乔英子的脸色就白一分,最后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毫不怀疑,自己妈妈绝对做得出曹言说的这些事,甚至能做得比他说的更详细、更周全。
她不甘心地反驳道:“我可以选择报考远一点的大学,例如天文专业最好的南大,到时候就能慢慢脱离我妈妈的控制了……”
乔英子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由的曙光。这个办法迂回、温和,不用直接和妈妈爆发冲突,简直是完美的解决方案。
她觉得这个办法比曹言出的直接反抗的主意要好得多。
曹言看着她脸上这副兴奋的表情,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道:“嗯,对、对、对,你妈一定会同意你去上南大的。她会突然变得特别开明,特别放心你一个人离她那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