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一班驻防的哨点在大江边上，江面辽阔，对岸就是此时还未更名的大鹅国。
所谓哨点，只有一座木制结构的瞭望塔，和一间简陋的边防木屋。
如今的天气依旧十分寒冷，整条大江江面都被冻成了坚实的冰面，白茫茫一片，望不到头。
送曹言他们过来的排长尹续波，对着一班的战士兼炊事员魏明嘱咐着。
“小魏，你主动要求跟过来给大家做饭，那就得想方设法把饭做好，天这么冷，大家肚子里得有油水。看到没，这江面上能钓鱼，你去凿个窟窿，只要有耐心，肯定能钓上鱼来。”
魏明望着白茫茫一片的江面一脸为难的说道：“排长，什么钓鱼的东西都没有，怎么钓啊？”
尹续波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曹言，来这里之前尹续波就和曹言说过需要准备的东西和一些相关的注意事项。
其中自然包括钓鱼的工具，曹言脱下手套，将手伸进内衣兜里面，假装摸索了一下，从中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随手扔给了魏明。
“线和钩都在里面，鱼竿你自己想办法吧。”
魏明接住纸包，顿时喜笑颜开：“得嘞！班长，你们就等着喝鱼汤吧！”
尹续波又把头转向曹言，语气严肃的嘱咐道：“曹言，这里离连队五六十里地，通讯不便。你作为班长，凡事都要想得周全。遇到拿不准的事，多和大家商量。连队会按时给你们送给养，但最重要的，是注意安全，尤其是对岸的动静。”
“明白，排长。”
曹言点点头，态度认真。
尹续波知道曹言是个稳重的人，见他心里有数，也就没再多啰嗦，架着爬犁转身离开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哨点前只剩下一班的十个人，外加一狗一马。
狗自然是黑豹，马自然是红云。
尹续波一走，大家刚才有些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像是解放了一样。
相比于前知青排排长张靖严，大家其实没那么喜欢尹续波，这位由真正的士兵转业的排长和知青们多了一层隔阂，而且很多时候他总是婆婆妈妈。
赵天亮作为副班长，站了出来，代表大家看向曹言问道。
“班长，接下来怎么安排？”
两年过去，赵天亮之前由于擅自离队受到的处分期也已经过去，他如今又重新当上了一班的副班长了。
本来这个副班长应该是由王凯担任的，但是王凯如今因病或者说找到了关系，已经留在京城不准备再回北大荒了。
曹言环视了一圈众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大家都是一个班的兄弟，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就剩我们自己了，刚才尹排长也说了，有事大家一起商量，我是这么想的……”
曹言将他早就准备好的安排说了一下，其实边防巡逻最主要的就是巡逻警戒和瞭望站岗，任务并不复杂。
他安排两人一组，轮流在瞭望塔上执勤，每隔两小时换一次岗；另外再派两人沿着江岸巡逻，每隔四小时轮换一次。
其余的人则负责日常的维护工作，比如加固木屋、清理积雪、砍柴生火等等一些琐事。
曹言安排的很周全也很公平合理，大家自然都没什么意见。
曹言见大家没有意见，于是接着说道。
“大家没意见那就先按照我说的执行，各行其事，其他人等下跟着我给红云搭个马棚。”
“不然晚上它就得跟咱们挤一块儿睡了。”
众人一听都笑了，红云是曹言特意从连队要来的，考虑到边防巡逻可能会有紧急情况。
这里毕竟地广人稀，一匹马的机动性远比两条腿可靠，因此把红云批给了曹言。
至于黑豹，虽然它是七连上下所有人的团宠，但所有权依然是曹言的，自然是他想带到哪儿自然就带到哪儿。
任务安排妥当，大家先是就着带来的干粮饱饱地吃了一顿午饭，随即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巡逻的出发，上塔的就位，剩下的人，一部分人在曹言的带领下去附近的桦树林伐木，一部分人则是利用这次带来的和哨点原有的木料和工具，开始搭建马棚。
魏明则是找来一根笔直的桦树枝，削去枝杈，用随身的小刀在顶端刻了个凹槽，把曹言给的鱼线系上，又挂上鱼钩，一根简易鱼竿就做好了。
他冲黑豹吹了个口哨：“走，钓鱼去！晚上给大家加餐！”
黑豹立刻竖起耳朵，欢快地摇着尾巴跟了上去。一人一狗踩着厚厚的积雪，朝江心走去。
此时的江面依旧是完全封冻的状态，冰层厚实。
江心之上，一个穿着厚实皮袄、戴着毛皮帽子的鹅国大爷，正坐在一只小木凳上，专注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冰窟窿，看打扮，应该是个农夫。
魏明领着黑豹在距离大爷十几米外的地方停下，用脚丈量了一下，然后拿起手里的铁钎子，在两人之间的冰面上用力划出了一道清晰的白线。
这举动再明白不过，这是边界，你别过来，我也不过去。
那鹅国大爷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抬起头，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一抹善意的微笑，朝着魏明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继续钓自己的鱼。
魏明见状，也放下心来。
他选好位置，抡起铁钎子，“吭哧吭哧”地在厚实的冰面上凿起冰窟窿。
冰层很厚，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凿穿。
接着学着那大爷的样子，也坐在冰窟窿旁，开始了垂钓。
或许是运气好，没过多久，鱼竿就猛地一沉。
魏明兴奋地一提，一条巴掌大的江鱼被甩了上来，在冰面上活蹦乱跳。
他把鱼解下来，扔给旁边早就有些等得不耐烦的黑豹。
黑豹凑上去闻了闻，接着就张开大嘴，两三口就将鱼吞了下去，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
过了一会儿，魏明又钓上一条差不多大的江鱼，他回过头，正想再犒劳一下黑豹，却愣住了。
黑豹的身边，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条模样少见的狗。
那是一条长着红色卷毛的鹅国猎犬，它此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怯生生地站在黑豹旁边，一双棕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魏明手里的鱼，尾巴夹得紧紧的。
魏明乐了，好家伙，黑豹这浓眉大眼的，这是刚来边境第一天就给自己找了个洋媳妇。
他笑着将手里的鱼扔到黑豹脚下，那红毛猎犬立刻向前凑了两步，一副想要吃鱼的模样。
但此时，黑豹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呜”声，红毛猎犬吓得立刻停住脚步，可怜巴巴地向后退了两步，眼神里满是委屈。
黑豹见状，露出一副极其人性化的满意表情。
它瞥了红毛猎犬一眼，见它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这才伸出狗爪，将冰面上的鱼往对方那边推了推。
那红毛猎犬犹豫了一下，确认黑豹没有发怒的意思，小心翼翼地上前，闪电般地叼起鱼，退到一边，三两下吞进肚子。
夕阳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