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帕朵脱口而出。
阿格莱雅驻足,未回头。
“你……你为什么不抓咱?”帕朵有些好奇的问道:“咱偷了东西,被当场抓住。按照哪里的规矩,都应该送官、关押、赔偿……你就这样放咱走?”
后巷寂静。
远处传来集市的喧嚣,孩童的笑声,铁匠锻打的节奏。那些声音穿过层层建筑,抵达此处时已如隔世回响。
阿格莱雅侧首。
“因为,”她说,“我见过真正的窃贼。”
她没有解释何为“真正的窃贼”。
也没有说明,在她千年织命生涯中,曾多少次亲手将那些窃取生命、窃取希望、窃取未来的罪人,送入冥河。
她只是看着帕朵,视线中无责备,亦无怜悯。
“你偷的是物。”她说,“物可偿,可赎,可还。”
“……咱知道了。”帕朵轻声说。
阿格莱雅没有问“知道什么”。
她只是微微颔首,金丝收拢,织袍轻扬。
下一秒,她的身影已消失在巷口的光晕中。
帕朵独自站在原地。
低头看着掌心的暮色之心。
晶石内部的蓝紫色光丝缓慢流转,如死星临终前最后的吐息。
她想起阿格莱雅的话。
——斯缇科西亚沦陷后,此类晶石几乎绝迹。
——每一条街巷、每一枚物件背后,都可能系着生者的记忆与死者的遗愿。
帕朵菲莉丝,黄昏街最狡猾的义贼,逐火之蛾最会摸鱼的英桀,曾经连队友的装备都敢顺手牵羊。
此刻,她将那枚暮色之心轻轻握紧。
……
夕阳沉入刻法勒山脉。
奥赫玛城门在暮色中缓缓收拢。
凯文随白厄一行人护送雅努萨波利斯的遗民,终于抵达圣城脚下。
他仰头,望向这座依山而建的巍峨城邦。
白色大理石在落日余晖中染成暖金,神殿穹顶的太阳石已亮起第一缕夜光。
城门口,一名传令使快步迎来。
“缇宋大人,赛法利娅大人,白厄大人”他依次行礼,最后视线落在凯文身上,迟疑一瞬,“这位是……”
白厄开口:“奥赫玛的客人。”
传令使不再多问,侧身引路:“各位请随我来。阿格莱雅大人已在云石天宫最上层等候。”
凯文随众人步入城门。
那一刻,他若有所觉,侧首望向城西某处。
夕阳将落未落,集市的喧嚣渐次平息。
在那片逐渐拉长的阴影中,他捕捉到一个熟悉的、敏捷的、正在鬼鬼祟祟往老兵杂货铺方向溜达的身影。
凯文收回视线。
唇角几不可见地微微扬起。
——看来帕朵也有自己的课题要面对。
他随引路使走向云石天宫,步伐沉稳如初。
而在城西某条渐次安静的小巷,帕朵菲莉丝正对着一家已打烊的杂货铺,认真思考“如何将赃物神不知鬼不觉还回去。”
夜风拂过圣城。
翁法罗斯的三千余万次轮回中,这是寻常的一日。
但对于某些初至此地的异乡旅人,这是他们第一次触碰这个世界真正的温度。
不是宏伟的史诗,不是悲壮的宿命,而是寻常巷陌间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而这,或许正是“逐火”之路上,最微小也最重要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