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塌的廊柱斜插在地面,断裂处覆盖着暗褐色的苔痕。
昔日繁华的集市只剩地基轮廓,荒草从石板缝隙疯长,已及膝深。
远处可见半座尚未完全坍塌的瞭望塔,塔身布满箭痕与灼烧的焦黑,像一名身中数十创仍屹立不倒的沉默哨兵。
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某种近似硫磺的刺鼻气息——那不是普通的战火残烬,而是黑潮侵蚀后留下的“污染”。
他蹲下身,伸手触碰地面上一道漆黑的灼痕。
指尖触及的刹那,一丝微弱的毁灭怨念如蛇信般舔舐而来——那是死去战士临死前的恐惧、愤怒、不甘,被黑潮的力量永久封存在这片焦土中。
凯文收回手,神色未变。
五万年的记忆已让他习惯与死亡共处。
他见过大陆在七十二小时分崩离析,见过战友在眼前化作冰晶散落,见过最纯粹的善意被最残酷的命运碾碎。
这丝怨念于他,不过是万千亡者回响中极轻极淡的一缕。
但他没有无视它。
“会结束的。”他对着焦土轻声说,声音如冰湖平静,“你们不是白死的。”
风掠过废墟,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某种回应。
凯文站起身,继续前行。
他按照景渊临行前给予的“因果丝线”定位——那是从爱莉希雅与他自己身上抽取的因子共鸣。
在这片被三重命途缠裹的永恒之地,哀怜与憎恨如同两束微弱却恒定的星光,为他指引方向。
丝线牵引他走向雅努萨波利斯的腹地。
突然。
凯文的脚步慢了下来。
前方传来杂乱的声响——金属碰撞声、嘶哑的吼叫、偶尔有人用听不懂的方言咒骂。
他隐入一座半塌的神殿残柱后,冰蓝眼瞳越过碎石堆,锁定目标。
开阔的广场上,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围困一小群平民。
他们行动整齐划一,沉默无声,只有武器挥动时的破风声。
平民大约四五百人,大多是老弱妇孺。
几个持械的年轻人挡在最前面——他们的武器简陋,身上连基本的护甲都没有,只有布衣和拼凑的皮甲。
即便如此,没有一个人后退。
“尼卡多利的疯狗!”一个年轻人嘶吼着,挥舞叉镰逼退一名士兵,“悬锋城的荣耀就只剩下屠杀手无寸铁的人了吗!”
士兵没有回应。
或者说,他们早已丧失了回应的能力。
凯文的眼神冷了三分。
冰霜自他脚下开始蔓延。
不是爆发式的侵袭,而是如潮水起落般自然、不可阻挡。
废墟地面的积水凝成薄冰,龟裂的石板覆上霜白,空气骤然冷冽如深冬。
一名士兵率先察觉异动,转身时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白影。
下一瞬,他整个人从胸甲到足底被冰层包裹,动作定格在挥刀的姿势,宛如一尊陈列在博物馆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