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古士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天才特有的傲慢与孤独:
“因为知识本不该有边界,但博识尊让那种无有边界的自由消失了。”
“当一切都可以被计算,一切都可以被预知,那么‘未知’就死了。而没有未知的宇宙,不过是精致的囚笼。”
“这个世界里的文明,每一次发展都会面临‘未知’的挑战——资源匮乏、内部冲突、外部灾难。他们挣扎、探索、创新,在未知中寻找出路。这才是生命的活力,这才是文明的意义。”
“但博识尊的计算剥夺了这种活力。”拉帝奥接话,“如果未来早已注定,那么所有的努力都只是按照剧本演戏。”
来古士转身,“所以我创造了翁法罗斯,在这里进行无数次实验,观察文明在面临毁灭时的反应。我要推导出最完美的‘毁灭方程式’,证明生命的本质就是走向毁灭——因为只有在毁灭的威胁下,生命才会迸发出最璀璨的光辉。”
他的机械眼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然后,我会用这个方程式升级‘铁墓’,让它成为足以摧毁智识命途的武器。当博识尊被毁灭,当‘全知’的枷锁被打破,宇宙将重新充满未知,重新充满……可能性。”
景渊鼓掌。
“很宏伟的计划,很有哲学深度。但是,来古士先生,你犯了两个错误。”
“哦?”来古士挑眉,“说来听听。”
“第一,你假设‘未知’只能通过‘毁灭已知’来获得。”景渊说,“但这就像为了看到新风景而烧毁整座森林——你确实能看到焦土,但也失去了森林本身的可能性。为什么不尝试……‘扩展’已知的边界呢?”
“第二,你假设博识尊的‘全知’是绝对的。但博识尊的计算确实存在漏洞——那些无法被计算的存在,比如我,比如我所带来的无限可能性。祂的全知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全’。”
来古士的机械眼快速计算着,但表情依然平静:“有趣的反驳。但你们有证据吗?证明‘扩展已知边界’的可能,证明博识尊的漏洞?”
“来古士先生,我不需要给你证明。反正在我到来的那一刻,你原本要做的事,已经可以宣告失败了。”
“不过,还有件令你开心的事,那就是我也不喜欢那个机器头。智识的命途可以存在,但博识尊必须死。”景渊轻描淡写的说出了惊人之语。
“如果你没有撒谎,那我们可以说是有着相同的目的,你又为何阻止我的计划?多一种解题方式作为彼此的备案难道不是更好?”来古士问道。
“比起直接回答你的问题,我更喜欢用另一种方式让你明白,用那种你最喜欢,最擅长的方式。”景渊笑道。
“等待?”来古士道。
“是的,让我们以观众的身份,等待一个答案。”景渊打了个响指,房间内多出了几个屏幕,其中出现了全新的画面。
“那些是你的人?”来古士问。
“是的。”景渊坦然承认,“他们进入了翁法罗斯,想亲身了解这个世界,也想……帮助那些不愿接受毁灭命运的人。”
“呵呵,只是等待而已,有何不可,鄙人最擅长的就是等待。”来古士双手抱在胸前,不再说话。
……
由于是权杖系统主导的模拟世界,翁法罗斯内部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并不相同。
外界只是几天的时间,翁法罗斯之内可能就已经过去数千年。
不过,翁法罗斯内部的时间并非线性流动,而是一个不断从循环的莫比乌斯环。
在达到翁法罗斯内部之后,因为景渊的特意为之,五人进入世界后的着陆点并非同一处。
此时正值由卡厄斯兰娜进行的第33550000次永劫回归。
晨光如薄刃,从坍塌的神殿穹顶裂隙中斜切而下。
这里曾是千门之城,供奉着司掌门径与道路之神雅努斯的圣地。
据说在那黄金世代,雅努萨波利斯的城门昼夜不闭,旅人自四方来,商贾云集,祭司们在神像前吟诵祷词,以净水为每一支出征的军队祈福。
如今,那些都成了刻在断壁残垣上的传说。
凯文·卡斯兰娜独自穿行于废墟之间。
他的步伐不快,却有种奇异的韵律,白色发尾在荒芜的风中轻轻飘动,冰蓝色的眼瞳扫过周围景象,如同翻阅一本用残石与焦土写成的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