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穿过通道。
那一瞬间,拉帝奥感觉到某种根本性的“断裂”——不是物理上的,而是认知上的。
他们置身于一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空间。
上下左右失去意义,时间流动方向不确定。
周围漂浮着无数光球,每一个光球内部都有景象流动:有的显示着与地球相似但细节不同的世界,有的则是完全陌生的文明形态,还有的只是一片混沌,尚未定型。
“这些是‘世界泡’。”芽衣轻声说,“不稳定的可能性,随时可能诞生,也随时可能破灭。”
比安卡指向远处一个较大的光球:“那是‘柯洛斯滕’世界泡,一个如果奥托主教没有实施复活卡莲计划的世界线。在那个世界里,他依然是天命主教,但更加……孤独。”
拉帝奥看着那个世界泡内的景象:年迈的奥托站在空荡荡的主教办公室,望着窗外的夕阳,身边没有卡莲,没有德丽莎,只有无尽的政务和回忆。
“那么……”拉帝奥的声音带着求知,“有多少个这样的世界?”
“无限。”景渊说,“每一个选择,每一个偶然,都会分裂出新的可能性。有些可能性很快湮灭,有些则发展成完整的世界。量子之海是可能性的海洋,虚数之树是现实性的枝干。两者共同构成了宇宙的全貌。”
他们继续深入。拉帝奥看到了更多令人震撼的景象:
最让拉帝奥触动的是,他看到了一个“自己”存在的世界泡——在那个可能性里,他留在了地球。
“那是……我?”拉帝奥喃喃。
“一个可能性中的你。”景渊说,“在某个节点,你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拉帝奥沉默了很长时间。
离开量子之海时,他的世界观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动摇。
回到海渊城的实验室,拉帝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
当第四天他走出来时,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新的理论推演。
“博识尊的全知……是有限的。”这是他见到景渊后的第一句话,“祂能计算所有‘基于当前条件衍生的可能性’,但祂无法计算‘条件本身的改变’。量子之海证明了,条件本身就在不断分裂、重组、变异。”
他调出数据:“更重要的是,博识尊的计算基于一个前提——宇宙是‘可计算的’。但如果宇宙中存在祂不可计算的因素,比如你……比如地球这个特殊的存在,那么祂的全知就会出现漏洞。”
“所以你们是宇宙中的‘变量’。”拉帝奥得出结论,“无法预测,无法控制,无法收束。你们的存在本身,证明了博识尊并非真正的全知。”
这个认知对拉帝奥来说是颠覆性的。
他一生追求智识命途,心中或多或少也渴望得到博识尊的认可,潜意识里将那位星神视为真理的化身。
但现在他发现,真理本身可能是多元的、流动的、甚至是相互矛盾的。
“我需要重新思考一切。”拉帝奥说。
“那就去下一个地方。”景渊微笑,“月球基地。在那里,你可以直接感受虚数之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