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两个极端的自我认知之间摇摆、痛苦,无法以超越的视角俯瞰自身的全部。”
这时,芽衣若有所思地插话道:“我小时候修炼剑道时,曾听父亲讲过一些北辰一刀流传承下来的剑理。”
“只有将自身化作‘一切皆空’的绝对之‘无’,才能容纳并掌控‘一切之有’。”
“剑道正是如此,达到‘无想’之境界,便能海纳百川,将一切招式信手拈来,便能彻底掌控自身的每一分力量。”
景渊赞赏地看了芽衣一眼:“极东的许多哲学思想,确实启蒙于佛家的‘缘起性空’。”
“在那种‘缘起之无’的空性视野中,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
“生死本就一体,关键在于否定一切偏执与固着,在‘空’的场域中,让万物如其本然地呈现。”
“通过体悟一切有为法的相互依存与无常,使自身超越简单的对立,从而真正掌控一切。”
他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我个人更欣赏道家《齐物论》中的境界——‘齐彼是,齐是非,齐物我,齐生死……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以琪亚娜的情况为例,只要她能真正明白,不管是‘西琳’的痛苦记忆与憎恨,还是‘琪亚娜’的幸福渴望与善良,都是她自己生命体验的一部分。”
“崩坏能也好,律者权能也罢,也都只是流经她生命的‘力量’,是她可以运用、而非被其掌控的‘工具’。”
“这些东西都重要,因为它们构成了‘此刻的她’;但也都不重要,因为‘她’可以超越这些标签和定义。”
“哪怕表面上无所依凭,达到‘无己’、‘丧我’的境地,依然能坚持那个最核心的、不断选择、不断创造的‘真我’。”
“堪破‘真我’与‘自我表象’之间的分别,那就成了。”
景渊的眼神变得深邃,“如果她能达到这样的心灵境界,那么就算再往她体内塞一百颗律者核心,再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权柄、能量、特殊体质,她也照样可以完美驾驭,随心所欲,毫无挂碍。因为她的‘心’已经足够广阔,能够容纳并统御这一切。”
比安卡听着这些充满哲思的话语,联想起了奥托曾对她说过的一些话:“奥托主教也曾对我阐述过关于人的成长。”
“他说,最重要的是内在蜕变的精神图谱。首先,人要像骆驼般,承载起传统的重负与责任;然后进入精神的沙漠,像狮子般反抗一切既有权威,夺取创造的自由;最后,像孩子般,以纯粹的游戏和创造精神,诞生新的价值。”
景渊闻言,笑了起来,“奥托期待你成为‘超人’,成为人类作为‘桥梁’所指向的那个光辉的、尚未到来的彼岸。”
“你确实做到了,比安卡。你拥抱了生命的全部——力量、责任、战斗、守护、乃至爱情。你成为了权力意志的化身与生命的绝对肯定者。你以无比充沛的生命力,驱使着自己不断超越既有的界限。”
“你践行的是基于力量、高贵与责任感的‘主人道德’,如同雄鹰自然俯视羊群,并非出于恶意,而是本性使然。这也是我很欣赏的一种精神境界。”
景渊顿了顿,“我所欲行之道,便是超越简单的对立,达到‘莫若以明’的澄澈,体悟万物在‘道’的层面上的本源统一。”
“所以,不管什么性质的力量——秩序的、混沌的、创造的、毁灭的——对我来说都可以完全掌控,随心驾驭。可谓……‘逍遥游’。”
餐桌上的晨间哲学讨论告一段落,但那些关于自我、力量、超越的思想,却如同种子般留在了每个人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