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里欧·摩帕提斯的许诺如同投入黑色死水的一块沉重金锭,只激起了一圈短暂而虚假的涟漪,随即沉没,连一丝回响都吝于发出。
那卷被硬塞进乔拉·莫尔蒙枯瘦手掌的羊皮纸,带着总督指尖残留的油腻和昂贵香料气味,此刻却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灼烧着他磨损的皮肉,更灼烧着他浑浊眼底最后一丝侥幸。
找到丹妮莉丝?驾驭她的龙?时间流逝,总督的声音还在亭阁里嗡嗡作响,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癫狂的希冀。
伊利里欧总督肥胖的身躯包裹在羊绒里,他像一个赌红了眼的赌徒,将最后的本钱,一个虚无缥缈的龙女王和一个被两国唾弃的老骑士,押在了翻盘的赌桌上。他的“正义联盟”,不过是一堵用绝望和谎言匆匆砌起来的、摇摇欲坠的墙。
忠诚?他渴求的只是活命的稻草,而稻草本身,并不在乎被谁握住。乔拉在他眼底看到的,只有对覆灭的恐惧和对权力即将倾塌的歇斯底里。
时间在流逝,总督在歇斯底里,他指挥这个,安排那个,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最终,一切化作喘息和粗气。伊利里欧·摩帕提斯站起身:“诸位,时间不早了,请休息吧。”
乔拉很清楚,并不是时间很晚,而是总督很累。那种绝境就在眼前的疯狂,会刺激一个人的神经,但这一切如潮水般退去,会更加疲惫。
总督操着瓦雷利亚语,无垢者遵从着命令离开,只留下这些所谓的“贵宾”孤独的留在湖心亭里。
厅阁内的烛火不安地摇曳着,将扭曲的光影投在沉默的人们身上。气氛沉重得像凝固的油脂,混杂着劣质蜜酒的酸气、死水的微腥,以及无声弥漫的绝望与算计。
特蕾妮·沙德便是此刻站起身来。
她的动作流畅而优雅,沙黄色的丝绸长袍如同流动的沙漠之水,在昏暗的灯火下泛着奇异的光泽,紧贴着她修长而蕴藏力量的身躯。金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张棱角分明、如同精雕细琢过的脸庞。她那双多恩人的眼睛,锐利如鹰隼,平静地扫过总督疲惫不堪的圆脸、佣兵疤痕下的冷漠凝视,最后短暂地掠过乔拉爵士那毫无生气的轮廓。
没有多余的言语。特蕾妮微微扬起了下巴,上身微微前倾,优雅,矜持。
“马丁大人,莫尔蒙爵士。”她的声音清晰悦耳,“时候确实不早了。我们便不再叨扰诸位的休息。”
她的目光随即转向大麻雀。磨损的七芒星项链沉重地坠在他干瘪的胸前,如同一个无法摆脱的枷锁。浑浊的眼珠深陷在青黑的眼窝中,凝视着亭外那片永恒静止的黑色水面,对周遭的一切散发着不加掩饰的鄙夷与彻底的漠然。
特蕾妮没有征询,也没有命令。她只是向老人所在的方向,轻轻眨了眨眼睛。
大麻雀的身体终于动了。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他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枯槁的身形在宽大的麻布袍子里摇晃了一下,就像风中一截即将断裂的朽木。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望向未知的虚空,甚至没有去整理一下那件破旧的长袍,只是任由粗糙的麻布扫过冰冷的石凳。
特蕾妮·沙德侧身让开通道,姿态如同为一位尊贵却古怪的客人引路。大麻雀僵硬地挪动脚步,步伐迟缓而沉重,沙德小姐随即优雅地转身,跟随在那枯槁的身影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