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布帘隔绝了外面大部分嘈杂,但模糊的喧嚣、醉汉的呓语、妓女的笑声依旧顽固地渗进来,像背景里嗡嗡作响的苍蝇。包间里只剩下风灯摇曳的噼啪声和两个维斯特洛流亡者沉重或急促的呼吸。
马丁终于动了动,他庞大的身躯坐到了乔拉对面的长凳上,木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端起酒杯,看也没看浑浊的酒液,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放下杯子时,那疤痕纵横的脸上没有任何放松的迹象,灰蓝色的眼睛在摇曳的灯光下更像两口冰冷的深井。
“好了,熊岛的老爷,”马丁的声音低沉粗粝,像砂砾在铁桶里滚动,每一个字都带着西境的腔调和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这里够‘僻静’了。现在,告诉我,你是否效忠于维斯特洛的摄政王,提利昂·兰尼斯特。你是否还想回到丹妮莉丝·坦格利安身边。”
他的目光,锐利如冰锥,死死钉在乔拉蜡黄憔悴的脸上。
“效忠提利昂·兰尼斯特?”乔拉的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铰链,“是.........我如今为提利昂·兰尼斯特的摄政王效力。”
“他用金子买我的命......买我在潘托斯搅起浊浪......我替雄狮撬开城门,他许我洗净贩奴者的污名......一个回北境的幻梦。”
他猛地灌了一口浑浊的酒液,灼烧感从喉咙窜到胸腔,却压不住心底更炽烈的岩浆。
“丹妮莉丝......”乔拉的喘息陡然急促,蜡黄的脸上泛起濒死般的潮红,指关节因攥紧皮箱而泛白。“诸神在上......马丁......我做梦都想跪在她裙边!想用这双枯手再为她挡一次刀剑,想听她唤一声‘爵士’......”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浑浊的泪混着眼角的污垢滑落,砸进油腻的木桌纹理,“她是我枯骨里......最后一滴活着的血!”
他颤抖着抬起枯瘦的手掌,皮肤松弛如破旧的船帆,“这就是你想听到的故事,对不对?”
他那双曾挡下詹姆·兰尼斯特长枪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底的羞惭。“龙女王身边......该是巨龙,是鲜活的勇士.....不是一个连刀都握不稳、被两国唾弃的痨病鬼......我不能......不能让她看见我这副模样......”
他闭上眼,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仿佛咽下的是自己腐烂的余生。
“没错。”马丁点点头,“站起来吧,跟我去见总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