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拉·莫尔蒙感觉肺里的灼痛像一团闷烧的炭火,马丁·詹森那疤痕纵横的光头在昏暗的巷道阴影下泛着冷硬的光,像一块饱经霜雪的顽石。那双绿眼睛如同冰封的湖面,锐利地扎在他身上,里面翻涌着算计与毫不掩饰的威胁。
如果拒绝,立马就会死。仅仅一秒钟,乔拉便得出了这个结论。
“或许我们可以谈谈。”乔拉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他抑制住一阵剧烈的咳嗽,佝偻的身体微微颤抖,“但......不是在这种老鼠洞里......跟我来。”
他没有等待马丁的回应,只是踉跄地转身,重新投入迷宫般的码头区巷道。马丁沉重的脚步声像战鼓一样紧紧缀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踏在乔拉紧绷的神经上。佣兵身上那股硝烟、皮革汗渍和劣质烧酒混合的气息,如同一堵移动的墙,压迫着他的后背。
七拐八绕,乔拉在一个挂着模糊木质酒杯招牌的门前停下。门板歪斜,被油烟熏得漆黑,散发出发酵啤酒、汗臭和廉价香水的浊气,一处廉价酒馆。
乔拉推开门,一股更加浓烈、混杂着呕吐物酸腐和劣质烟草的暖烘烘臭气扑面而来。昏暗的鲸油灯下,几张油腻的桌子旁蜷缩着衣衫褴褛、眼神麻木或闪烁的酒客。几个醉醺醺的佣兵在角落粗鲁地划拳,一个涂脂抹粉的妓女倚靠在吧台,眼神空洞。
乔拉的出现立刻引来几道目光。“熊岛的老爷!”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谄媚的惊喜。是酒馆老板格里克,一个眼神像秤砣般精明的胖子,正用脏兮兮的布擦拭着同样脏兮兮的酒杯。他那肥腻的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但看到乔拉身后阴影里那个铁塔般、疤痕遍布的光头身影时,笑容瞬间冻结,变成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恐。
“后面那个‘鲱鱼桶’包间。安静点的......再来两杯......要没掺水的。”乔拉摸索着磨损的旧腰带下的皮箱,肿胀的手指笨拙地捻出一枚银鹿,叮当一声弹在油腻的吧台上。那纯粹的闪亮光芒瞬间灼伤了老板的眼睛。
“当......当然!熊岛的老爷!”老板的声音拔高了调门,贪婪压倒了恐惧,“阿丽!该死的懒丫头,快去给老爷们收拾包间!把最好的酒拿出来!快!”他手忙脚乱地搬开挡路的空酒桶,朝着后面一个更昏暗的通道努嘴。
乔拉没理会老板的殷勤,径直穿过几张桌子。马丁·詹森庞大的身躯几乎是挤过狭窄的过道,他那双绿色的眼睛像探针一样扫过酒馆里的每一张脸,那张疤痕遍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冰冷的审视。
所谓的“鲱鱼桶”包间,不过是角落里一个用破木板和烂布帘勉强隔出来的小空间。里面只有一张摇摇晃晃的矮桌和两条长凳,空气更加浑浊,弥漫着陈年酒渍和油脂腐败的气息。一盏风灯挂在顶棚的钉子上,光线昏暗摇曳,在墙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乔拉佝偻着腰,像一截快要朽断的枯树枝,慢慢蹭到靠里的长凳坐下。他靠在冰冷的木板墙上,努力调整着呼吸。门帘晃动,马丁·詹森巨大的身影钻了进来,几乎填满了小小的包间,他的影子瞬间吞没了乔拉。佣兵抱着粗壮的胳膊,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盯着乔拉深陷眼窝里那点浑浊的光,像一个青铜巨像审视着坟墓里的骸骨。
老板亲自端着两杯颜色浑浊的酒进来,脸上堆着僵硬的笑容,放下杯子时手微微发抖。
“老......老爷们慢用,没人打扰......”他飞快地说完,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了出去,放下布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