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头看向光头。
这人不过是个粗鄙的西境佣兵,一个在兰尼斯特港目睹过自己昔日荣光的无名小卒!一个和自己一样流亡至此的维斯特洛人!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佣兵能跻身总督近旁,享受“臂膀”的赞誉,而自己,熊岛的乔拉·莫尔蒙,曾经龙之母的左膀右臂,却要像个乞丐一样在人墙外挣扎呐喊,差点被护卫们像扔垃圾一样丢出去?
马丁·詹森身上那件磨得锃亮的老旧胸甲,甲片上的每一道凹痕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乔拉身上这件天鹅绒外套。总督那双被脂粉和乌青包裹的眼睛里,对马丁流露出的那份倚重,刺得乔拉眼窝生疼,远比肺叶里的灼痛更甚。一股混杂着酸楚、屈辱和强烈不解的浊流在他冰冷的血管里翻涌。就因为我现在这副枯槁的模样?
“你依旧是我的贵客。”
总督带着浮夸笑容,短暂的静默被烛火噼啪和远处乐声填充。乔拉·莫尔蒙,如同被这突兀的乐声惊醒的墓中枯骨,从那铺着猩红软垫的雕花木椅中缓缓站了起来。
“总督阁下,”他的声音嘶哑,“感谢您的......款待。”话语里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是感激还是讽刺,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他没有抬头去看总督的反应,没有去看身侧那个光头佣兵马丁·詹森疤痕遍布的脸上可能流露的表情,是讥讽,是怜悯,还是纯粹的漠然?那些都已无关紧要。
他径直转身。周围的华丽人潮,那些散发着香料与恐惧气息的总督、富商、流亡贵族和佣兵头子们,仿佛自动为他分开了一道缝隙。
沉重的软皮靴踩在磨损的石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堆里,又像踩在自己破碎的骄傲上。伊利里欧的拒绝如同冰冷的铁砧,将他最后一丝尊严砸得粉碎。
但这不重要了。
下一步行动早已刻在他的骨头上,总督的宫殿不是他的战场,伊利里欧的认可也不是他的目标。他怀揣着足以买下一个小诸侯领地的金龙,怀揣着比金龙王冠更沉重的执念。他要去的地方,非昔日骑士的虚名,非宴会上的地位。
至少总督现在还没有怀疑自己,或许他觉得自己没法翻起什么风浪。他离开总督的豪宅,径直地往自己居住的酒馆走去。
他已经见过总督,虽然被拒绝,但接下做什么,都不会显得那么可疑。但唯独那位佣兵,自己隐约能从他身上嗅到熟悉的味道。
那感觉像是自己认识的一位故人,但是却再也想不起来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