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拉像一头迷失在华丽陷阱里的病熊,在喧嚣的海洋里笨拙地穿行。
水晶杯碰撞的叮当声、女人尖细的笑声、男人故作豪迈的吹嘘、还有那无处不在、如同受惊蜂群般的低语,汇成一股令人晕眩的洪流,冲击着他昏沉的意识。他必须穿过这片由天鹅绒、丝绸、珠宝和恐惧构成的泥沼,抵达伊利里欧·摩帕提斯总督的坐榻。
然而,总督如同被供奉在遥远神坛上的肥腻偶像。
每一次乔拉试图靠近,试图从那些围绕着主位、谄笑着举杯的廷臣、富商和佣兵头子组成的厚厚人墙中挤出一条缝隙,总会有东西挡住他。
有时是侍者端着堆满烤孔雀和蜜饯的沉重银盘,像移动的堡垒般蛮横地将他撞开;有时是某个佩戴着陌生纹章、眼神傲慢的骑士,用肩膀或肘部不经意地一顶,将他推搡到一旁;更多时候,是总督座前那几名身着华丽甲胄、眼神冰冷的侍卫。
他们的目光像探针,在他身上那身借来的体面和无法掩饰的病容、佝偻之间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戒备。只需一个微小的、带着警告意味的摇头,或者一只戴着铁手套的手掌虚虚一抬,便筑起一道无形的、令人绝望的藩篱。
“让开,老头。”一个满嘴酒气的佣兵头目嗤笑着推开他,“总督大人忙着呢,没空听将死之人讲故事。”那轻蔑的话语像淬毒的针,刺进乔拉仅存的自尊里。
他徒劳地在人潮边缘打转,像个笨拙的舞者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汗水浸湿了浆硬的衬衣领子,黏腻地勒着他的喉咙。腰间磨损的旧皮带下,那装着沉甸甸金龙的皮箱仿佛也沉重了几倍,烫着他的皮肉。
时间在流逝,每一刻城外的提利昂都在等待,而他却在这里,像一只无头苍蝇,被无形的墙壁弹开。他几乎能想象波隆那佣兵刻薄的嘲笑,还有提利昂异色瞳孔中冰凉的失望。名誉......他用残破的生命和滚烫的金龙赌上的名誉,难道就要这样无声无息地腐烂在这座散发着薰香与恐惧的坟墓里?
就在他焦急地几乎要喘不过气,浑浊的眼睛绝望地扫视着那堵无法逾越的人墙,准备再次做一次徒劳的尝试时......
一个声音,像砂砾刮过生锈的铁皮,又像寒风穿过枯骨空洞的眼窝,穿透了宴会的喧嚣,清晰地、毫不客气地刺入了他的耳膜:
“莫尔蒙!”
是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