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黎明尚未咬破东方的夜幕,就在这死寂将破未破的混沌时刻,钢铁的冰冷意志骤然降临。
沉重的皮靴踏碎了寂静,声音沉闷而急促,如同战鼓的闷响提前敲碎了梦境。猩红的斗篷在微不可察的晨光底影中翻卷,如同流动的、尚未凝固的鲜血。金狮纹章在影影绰绰的光线下失去了白日的刺目光泽。
他们是兰尼斯特的士兵。
全副武装,从头到脚包裹在冰冷的钢铁里,板甲和锁子甲随着步伐发出单调而冷酷的摩擦撞击声。头盔下露出的眼睛,如同冻湖深处的石子,漠然,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
早春清晨的寒气在甲胄表面凝成细密的水珠,沿着狮形浮雕的鬃毛纹路滑落,仿佛钢铁本身也在渗着冷汗。
他们沉默地分开一顶顶污秽的亚麻布帐篷,动作粗暴而高效。粗砺的、戴着手套的手猛地掀开帘门,刺骨的寒风与铁腥气瞬间灌入那充斥着汗臭、廉价香水与情欲余温的狭小空间。
“起来!”声音嘶哑。
睡梦中的人被惊醒,或是士兵,或是奴仆,惺忪的睡眼撞上冰冷的钢铁和更冰冷的眼神,瞬间被恐惧冻结。但士兵们的目标并非他们。他们的目光像探针,精准地刺向那些蜷缩在毛毯或士兵臂弯里的、衣衫不整的身影,那些在昨夜用廉价的笑容和温软肉体换取几枚铜板或一块发硬面包的女人。
“你!出来!”铁手套指向目标,不容辩驳。
惊惶的尖叫、沙哑的咒骂、低泣在营地的各个角落同时迸发,像哀鸣。女人们被生硬地拖拽出来,赤脚踩上冰冷刺骨的泥地和碎石。单薄的、褪色的丝绸或粗糙的羊毛睡衣根本无力抵御黎明前最深的寒意,让她们像风中落叶般瑟瑟发抖。
有的试图挣扎,立刻被铁钳般的手腕更紧地攥住,粗糙的皮革和冰冷的金属硌得生疼。头发散乱,脂粉被泪水和恐惧冲花,在苍白的脸上留下狼藉的污痕。她们被推搡着,踉跄着,如同被驱赶的羊群,朝着营地中央那片被刻意清出的、冰冷的空地汇聚。
空地上,更多猩红的斗篷已经肃立,如同沉默的、由钢铁和猩红织就的森林。他们手中的长矛斜指低垂的铅灰色天幕,矛尖闪烁着一点寒星。
空地的边缘,篝火的余烬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焦黑和死寂的灰白。女人们被粗暴地聚拢在这里,暴露在毫无遮蔽的寒冷与无数道毫无怜悯的目光之下。她们互相依偎着取暖,牙齿打着颤,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淹没了她们。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女人身上残留的廉价香料和汗液的馊味。
“真是暴殄天物。”波隆站在她们面前,对提利昂说道。
摄政王冷冷的看着这群人,在他面前越汇聚越多,直到太阳升起,阳光照射在所有人身上,外围也聚集了越来越多看热闹的士兵。
人越来越多,波隆清了清嗓子,宣布道。
“所有的妓女,在今天中午前,必须离开营地。”
没有冗长的解释,没有华丽的辞令,只有冰冷的宣告。字句砸在泥地里,激起一片压抑的嗡鸣。
“离开?”最先炸开的不是士兵,而是站在军官前列的一个骑士。他头盔夹在腋下,露出修剪整齐的胡须,胸甲上的纹章擦得锃亮。
“为什么?”
波隆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部分喧嚣:“为什么?等‘苍白母马’在营地里撒开蹄子狂奔,拖着肠子满地跑的就不是婊子,是你们这些精虫上脑的蠢货了!”他的话语粗鄙而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