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务大臣?”
一天前。
奔流城大厅的炉火依然在巨大的石砌壁炉里噼啪作响,干燥橡木的暖意与窗外红叉河涌来的湿冷晚风相互撕扯,在石柱林立的空旷厅堂里形成一股捉摸不定的气流,吹得悬挂的古老旗帜无声起伏。
空气中弥漫着木柴燃烧的焦香、残留的晚宴酒气和一种更深沉的气息。没有客人,没有主人,没有卫兵,奔流城的夜晚,大厅里只有兰尼斯特。
提利昂话音落下,“法务大臣”几个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了一圈短暂的涟漪,随即被更深沉的死寂吞没。
然而,这寂静并未持续太久。凯冯·兰尼斯特爵士前倾身体,炉火在他花白的胡须和刻满风霜皱纹的脸上跳跃,投下深重的阴影,让他那惯常的沉稳神情此刻显得异常凝重。他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沟壑纵横的额头上仿佛又添了几道犁痕,目光沉沉地压在提利昂身上。
“法务大臣?”凯冯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提利昂,我清晰地记得,你计划将法务大臣,交给阳戟城那个狡黠多变的马泰尔。”
凯冯的话音未落,另一股更加灼热的质疑便如出鞘的利剑般刺出。达冯·兰尼斯特猛地从靠墙的阴影中站直了身体,猩红的披风随着他突兀的动作扬起一角,像一道愤怒的伤口。
“艾德慕·徒利?那个蠢货怎么配得上这个职位?”达冯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个位置是留给多恩人的!用他们的毒液去对付那些下水道里滋生的蛆虫!现在你却把它塞给......鳟鱼?他能做什么?我们靠什么去拉拢马泰尔家族?”
提利昂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杯沿,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保持着清醒。
“艾德慕,不过是条被拖上岸、在烂泥里徒劳挣扎的鳟鱼。他当然容易拿捏。几枚叮当作响的金龙,几句空洞的荣誉许诺,或许再加上一个远离泥潭的、阳光明媚的闲职,就能让这条鳟鱼感激涕零,乖乖交出奔流城乃至整个河间地的名分。他想要的不过是壁炉边的温暖和妻子的怀抱,用不着大费周章。”
“但黑鱼......布林登·徒利是河床下盘踞了多年的老泥鳅,总所周知他是把硬骨头。他不在乎暖和的壁炉,他在乎奔流城冰冷的石墙,在乎徒利家最后那点尊严。”
这老家伙打乱了我的算盘。提利昂啜了一口酒,劣质的酸涩在舌根蔓延。原本打算给艾德慕施加一点压力,既安抚了徒利家残余的体面,又能让多恩人接下法务大臣这个关键职位,一石二鸟。但现在?黑鱼出现了,他像一块投入平静潭水的巨石,搅碎了所有浅层的计划。
“想得到这条黑鱼的支持,或者至少让他不成为一根卡在喉咙里的尖刺......”提利昂感到一阵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头痛开始在太阳穴敲打,“对付艾德慕的价码远远不够了。他必须拿出更沉的东西,更有分量的诱饵。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或者说,套不着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