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柏大人,”布林登·徒利开口,“还有斯莫伍德大人。”
克莱蒙特·派柏伯爵挺直了背脊,丝绒外套上的少女纹章在火光下微微发亮,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是警惕而非得意。斯莫伍德则像他家族的橡果纹章一样沉默而坚硬,只是眉头锁得更深,静静等着黑鱼的话语。
“你们是可靠的盟友。”黑鱼的声音传来,“是这片被反复犁过、浸泡在血水和烂泥里的土地上,少有的、没被踩断的芦苇杆。当风暴席卷而来,你们至少还知道自己的根应该扎在奔流城的河岸,而不是像无主的浮萍,随波逐流,被狮子的金潮或者北境的寒流冲得晕头转向。”
这评价出乎意料。派柏眼中的警惕化作了瞬间的愕然,随即被一种复杂的、掺杂着骄傲与不安的情绪取代。斯莫伍德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但身躯依旧紧绷如弓弦。这是忠臣的赞誉,在黑鱼口中说出,其分量足以抵得上一支军队的效忠誓言。
黑鱼的目光落向了长桌阴影更深处的角落,那里蜷缩着凡斯家的几位代表。他们个个须发灰白,面如槁木,眼神浑浊失明,仿佛刚从积满灰尘的古老挂毯里走下来。
“至于凡斯家......”黑鱼说道,“你们太老了,连阳光和刀剑都分不清的老朽之木。春耕的犁铧需要年轻的手臂去扶,战场的号角需要滚烫的血去响应。不论是哪一场战斗的胜利或失败,都轮不到你们来承担责任。”
凡斯家的老人们像受惊的鹌鹑般瑟缩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只有茫然和更深重的疲惫。他们是一群被时代洪流冲刷到岸边的残骸,连反驳的力气都早已耗尽。
接着,黑鱼那冰蓝色的瞳孔,如同两道凝聚的寒流,定格在泰陀斯·布莱伍德伯爵身上。这位枯瘦的鸦树城领主,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屈辱与不甘的火焰,几天前被布雷肯当众羞辱的耻辱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而布莱伍德,”黑鱼的声音低沉下去,“他是条硬骨头的老狗。只不过投降得晚了些,那是因为他的牙齿还咬得住!只因为他不像某些人,膝盖骨天生就抹了黄油,风向一变就懂得往哪个方向跪拜得更快。因为投降的太晚就要被剥夺祖先的土地,被当成丧家之犬般驱赶?”
沉默......
“石篱城的杰诺斯大人。”布林登·徒利开口,“我见过您的城堡,或者说,见过它第三次被烧剩的骨头架子。橙底红马旗插在焦黑的断墙上,活像插在粪堆里的烂萝卜。”
他停在布雷肯座椅旁,阴影完全笼罩了对方壮硕的身躯。“泰温·兰尼斯特的忠犬烧一次,您跪一次;狮子换头幼崽,您跪得更快,石篱城的灰烬怕是比耕地还肥。”
杰诺斯的脸涨成猪肝色,指节捏得酒杯咯咯作响。
黑鱼却已转向海疆城领主:“至于您,杰森·梅利斯特大人。”他右手重重按上老骑士肩甲,铁手套与锁链摩擦出刺耳锐响,“当奔流城最后的烽火被暴雨浇灭,当佛雷家的耗子策划了红色婚礼,并占据了海疆城......是您守着银鹰旗在箭雨里站到最后一刻。即便清算佛雷时,您挥剑的手也没抖过。”
他目光扫过其他人:“这才配叫河间地的脊梁,我不会说您收了兰尼斯特的粮食和金子,而站在他们一边。您可不是那些闻见狮子尿骚就摇尾巴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