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做什么?”提利昂追问,语气冰冷。
“必须讨回血债,大人。他说......他说他受够了像兔子一样被布雷肯家堵在洞里杀。”学士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麻木,“他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只留下我们这些快入土的和走不动的,守着这空壳子等死,或者等布雷肯家的杂种们哪天高兴了来取走它。”
布莱伍德也是要前往奔流城,但是作为五王之战中最后一批投降的河间地领主,因此这个冬天他们过的更为困难,作为第一批倒戈的布雷肯,则要舒服得多。所以当春天来临的时候,石篱城要比鸦树城更有力。
而鸦树城并未对提利昂抱有太多的好感,在布莱伍德心中,徒利家依旧是河间地守护,是他们的封君。
“既然如此,那我们继续出发吧。”提利昂转头对波隆说,他并没有打算在鸦树城过夜。
马儿再次迈开沉重的步伐,溅起更多冰冷的泥浆。提利昂骑在颠簸的马背上,目光越过前方佣兵们攒动的人头和泥泞的道路,投向南方。
队伍调转方向,在泥泞中笨拙地扭动身躯,将鸦树城那死寂的轮廓和盘旋的乌鸦哀嚎甩在身后。
空气变得愈发沉重,仿佛吸饱了水的烂羊毛毯子,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味道混杂成河间地春天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天空是铅灰色的穹顶,风带着刺骨的潮气,不再是冬日纯粹的凛冽,而是裹挟着河底淤泥和腐烂芦苇的湿腐味道。这风贪婪地舔舐着每一寸裸露的皮肤,钻进斗篷的缝隙,带走残存的热量,留下黏腻冰冷的触感。云层低垂,边缘模糊,仿佛浸透了水的破布,沉甸甸地悬在树梢和远方的丘陵之上。空气里的湿度浓得化不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河水。皮肤上凝结的不是汗,而是冰冷的、细密的水珠,锁甲环扣之间也似乎泛起了潮湿的幽光。
要下雨了。不是冬天那种冰雹或冻雨,而是春天的第一场雨,酝酿已久、蓄势待发的暴雨。它能唤醒沉睡的种子,也能将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彻底变成无边的泥沼。南方的道路在视野尽头蜿蜒,消失在灰蒙蒙的雨幕边缘,通向那座矗立在红叉河与腾石河交汇处的城堡,奔流城。
提利昂眯起眼睛,感受着空气中那股山雨欲来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潮湿重量。冰冷的雨丝还未真正落下,但那无形的水汽已渗透进皮革、布料,甚至骨髓。
马蹄踏在泥浆里,发出沉重而绝望的叹息。他微微扬鞭,马喷着白雾,迈开更深的步子。队伍在越发沉闷、饱含威胁的天幕下,向着南方,向着奔流城,向着那场注定到来的春雨,沉重地碾过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