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冬城书房沉重的橡木门在马尔温学士身后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缓缓合拢,门外走廊的寒意立刻裹挟上来,比书房里洞开的窗户吹进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凉风更甚。
石壁阴冷,只有远处壁炉的火光在尽头投下跳跃的、不定的影子。
马尔温学士佝偻着背,仿佛那巨大的瓦雷利亚钢项链不是荣誉,而是压弯他枯瘦脊梁的冰冷枷锁。灰袍上的污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深了。他没有言语,山姆威尔·塔利紧跟着挤出门缝,肥胖的身躯几乎塞满了狭窄的通道。
他怀里依旧死死抱着那几卷比他肚子还厚的羊皮纸卷宗,冷汗沿着他苍白浮肿的脸颊滑落,滴在羊皮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惊恐地回头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仿佛能透过厚实的橡木感受到书房内残余的权力威压和提利昂的审视。红堡的御前大学士?这个头衔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比面对异鬼时更让他喘不过气。
他笨拙地调整着怀里的重负,只想尽快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地方,找个角落蜷缩起来。但冰冷的现实如同这走廊的寒气,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骨头缝里。君临,那座狮子窝里的红堡,更令人恐惧的战场。
紧接着离开的是阿莎·葛雷乔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紧握飞斧、掌舵劈开风暴的手,此刻空无一物,只有指节因用力而泛出的苍白。它们本该染上敌人的血,或者攥紧自己应得的权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徒劳地攥着空气,攥着屈辱。淹神在上,这就是代价?用千年古道的骄傲,换一张染血的羊皮纸,还有一片连异鬼都嫌冷的冻土?
空气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带着海盐和铁锈的味道。走廊尽头壁炉的火光跳跃着,投下扭曲、嘲弄的影子,如同被溺死的海怪在石墙上跳舞。她想起大琼恩·安柏洒下的麦粒,那些跪倒在他泥靴前的自由民。自由?呸!不过是换了块更沉的枷锁。而她阿莎·葛雷乔伊,淹神的女儿,曾经的“海怪之女”,如今却要亲手把这副金锁链套在所有铁民的脖子上。
她迈开脚步,皮靴踩在冰冷的石地上,声响空洞,像骨头在敲打棺材板。走廊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缠绕着她的脚踝。
书房内,角落的阴影如墨汁般蠕动了一下。提魅的声音从那里渗出,嘶哑、粗粝,如同砂石在锈蚀的锁甲上摩擦:“那海怪婊子。”
他的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她的血是臭的,骨头里刻着背叛。你给她的冻土和羊皮纸?”一声短促、冰冷的嗤笑,像是匕首划过冰面,“她只认得铁与血。风暴如果再起,她就会像她爹一样,把狮子的旗帜撕碎了喂鲨鱼。他们不值得信任,我能嗅出谎言。”
“巴隆大王不担心自己的儿子,但是阿莎在乎席恩的血脉。”波隆的回应道。他懒散地换了个姿势,昂贵的靴子搭上桌沿,“我倒不担心海里的东西......我担心的是岸上那些穿着天鹅绒、喝着夏日红的‘朋友’。”
“青亭岛的老蜜蜂们闻着葡萄香就能记起铁民的斧头劈开了多少酒桶,白港的胖人鱼在冰海里打捞儿子的尸骨时,梦里全是海怪旗。现在好了......”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玩世不恭的残忍,“西境的金狮子一口吞下了那群咸水乌鸦的老巢?哈!”
“凯岩城要铁群岛,就像野狗叼走了屠夫案板上的最后一块肉。其他饿狼只会想,明天那狗的利齿会不会也咬上他们的喉咙?河湾地、河间地、风暴地......甚至你刚刚收买的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