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扫过窗外。阳光虚假地涂抹在跳蚤窝的屋顶上,妓女的尖笑和醉汉的嚎叫混着劣酒的气味飘上来。
这里并非安全的大后方。提利尔家的玫瑰旗帜依旧在城墙上飘扬,他们的士兵在街巷间巡逻,眼神锐利如寻找腐肉的秃鹫。荆棘女王虽未亲临于此,但高庭的势力盘根错节,如同爬满红堡根基的毒藤。
他们曾与兰尼斯特结盟,也曾背叛。现在,冬天在消融,权力的游戏却从未停止。将临冬城的女继承人、北境的关键人物,在这种时刻送走?送到哪里?
窗外,城市的喧嚣如同遥远的潮汐。妓女的调笑声、醉汉的歌唱、庆祝“春天”到来的欢呼......这一切都显得如此空洞而刺耳。
他们欢庆寒冬的离去,却不知北境冻土之下埋葬着怎样的真相,不知那“结束”的代价是何等惨烈。琼恩多半是死了,那个曾是她半生疏离、最后又承载着家族和王国希望的哥哥,化作了临冬城外的一缕青烟。而瑞肯呢,他又怎么样?
北方的召唤像一块冰冷的铁,坠在胃里。
她感觉不到君临那虚假的暖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比长夜最深的寒冬更甚。她望着窗外阳光下喧闹的城市,金色的头发垂落颊边,蓝眼睛却像结冰的湖泊,映不出丝毫欢愉。春天或许降临了七国,但临冬城从未真正离开过珊莎·史塔克的心。
“夫人?”布蕾妮·塔斯的巨大的蓝眼睛里充满了关切,远比君临的阳光更温暖可靠。
珊莎微微侧过头,一缕红发黏在她刻意沁出薄汗的额角。“布蕾妮......”她的声音虚弱,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痛苦颤抖,“我感到......头晕......这暖风......还有那味道......”
“您需要静卧,夫人。”布蕾妮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她巨大的手掌轻轻扶住珊莎的手臂,那力量感让珊莎心中稍定。“我去叫学士回信,您不适合离开君临。”
“不!”珊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丝惊慌,随即又虚弱下去,“不......布蕾妮......别惊动旁人。只是......我需要安静......非常安静......谁都不要打扰......”
布蕾妮的眉头紧锁,困惑和担忧在她坦率的脸上交织。她沉默地遵从,小心翼翼地将珊莎扶离窗边,赶走了贴身的侍女,走向内室的阴影里,仿佛护送一件易碎的瓷器。
厚重的橡木门在她们身后关上,隔绝了窗外那令人作呕的虚假欢腾。珊莎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只有她们两人的气息。
“需要把君临交给信得过的人。”她缓缓抬起头,蓝眼睛望向窗外那片喧嚣而虚假的金色,“而且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离开了君临。君临里的眼线太多了。”
“可是......”布蕾妮说道,“要如何隐瞒这一切?”
“告诉别人,我不能受风。”珊莎说道,“而且你要留在这里,只要有你守卫红堡,就不会有人怀疑我离开。”
“准备一艘船,我需要一艘商船。”珊莎继续说道,“我会打扮成某个商人的妻子,让士兵伪装成水手,不会有人怀疑。”
该回家了。回到狼群之中。回到那冰融血未冷的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