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利昂的呼吸瞬间停滞,仿佛被一只冰手扼住了喉咙。
寒风灌入他的口鼻,带着刺骨的腥甜。他看见一张脸。
苍白,是的,异鬼那种墓穴大理石般的死白。皮肤下没有一丝活人的血色,只有冰层般的青灰死气蔓延。空洞的蓝眼睛,如同冻结了千万年的寒潭,倒映着人鱼广场燃烧的余烬和韦赛利昂珍珠色的翼影。
但那轮廓......
瑞肯。
他下巴的线条,依稀残留着艾德·史塔克那北方人的棱角,却被永冬的酷寒扭曲得僵硬如石雕。嘴角紧绷着,不再有孩童的柔软,只有冻裂的冰纹,仿佛随时会崩碎。鼻梁......凯特琳夫人那高而挺的鼻梁,如今裹在惨白的冰皮下,像一截折断的冰棱。
最刺目的是那双眼睛。曾经属于孩童的、充满野性生命力的灰眸,如今只剩下非人的、吞噬一切的冰蓝。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一丝属于瑞肯·史塔克的痕迹。它们空洞地望向提利昂,如同望向一块路边的岩石,一片飘落的雪花。那是寒神刻下的烙印,是永冬赋予的、比死亡更彻底的虚无。
提利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胃酸的酸腐混合着硫磺焦臭涌上喉头。他踉跄后退半步,冻裂的靴底在覆冰的石板上打滑。异鬼瑞肯被绳索拖曳着,毫无知觉地挪动了一步。
“诸神......”首相的喃喃低语被寒风撕碎。他想起了在临冬城地窖里那些冰冷的石像,瑞肯没有机会长眠其中了。艾德公爵、罗柏、凯特琳......史塔克的血脉在死亡与背叛中凋零殆尽。而现在,连最后的幼崽,也被拖入了比死亡更寒冷的永冬,化作寒神手中一具苍白的傀儡。
那双冰蓝的眼珠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空洞地扫过提利昂惊骇扭曲的面容,然后漠然地移开,望向铅灰色的、孕育着更多死亡的天空。
这个曾经撼动七国棋局的魅魔首相,不过是一缕无关紧要的、带着硫磺味的寒风。
冰冷的绝望,比白港废墟上任何一丝寒气都更刺骨。
无垢者用长矛把捆着异鬼的绳子钉在冻土之上,这些没有灵魂的生物徒劳的扭动着,就像一条河,隔绝着无垢者和谷地骑士,也隔绝着提利昂和丹妮莉丝。
“烧吧。”这个字从他齿缝挤出,混着血沫冻结在寒风里。
白龙的厉啸撕裂苍穹。熔金吐息并非瀑布,而是精准的死亡之吻。火浪舔过地面冻土的刹那,瑞肯冰晶覆盖的躯体如劣质蜡像般扭曲膨胀。提利昂看见它褴褛皮甲下翻卷出黏稠黑油,婴儿肥的脸颊在高温中鼓胀如腐烂果实,凯特琳的高鼻梁熔成一段焦炭。冰原狼徽记在烈焰中迸裂,蒸腾的粉红血雾裹着碎裂的冰甲腾起,散发出鱼内脏与朽木混合的刺鼻腥臭。
没有惨叫,唯有冰晶炸裂的锐鸣。那具曾属于瑞肯·史塔克的躯壳在龙焰中坍缩,像松脂包裹的虫豸蜷成焦黑的团块,滚落在冻结着人鱼旗残片的血冰上。几缕苍白发丝在余烬中卷曲燃烧,如垂死冰原狼的皮毛。
史塔克这个姓氏,恐怕要终结了,艾德公爵只留下了两个女儿,他的儿子终于自此断绝。
提利昂隔着熊熊的火焰看着丹妮莉丝,这个女人此刻来到这里,带着无垢者,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