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龙已经远去,战场的上空只剩下白龙。
韦赛利昂的珍珠白翼在铅灰色天穹下盘旋,每一次俯冲都伴随着熔金龙焰的怒吼,将城下蠕动的惨白尸潮犁开一道又一道焦黑的、腾着粉红蒸汽的深壑。
硫磺与焦肉的恶臭浓得化不开,混杂着融雪蒸腾的腥气,粘稠地塞满守军的鼻腔和喉咙,仿佛死神用裹尸布捂住了他们的口鼻。
在一条龙的支援下,异鬼的攻势有所缓解。
提利昂·兰尼斯特紧攥着冰冷的鞍环,异色眼瞳倒映着下方燃烧的地狱画卷。白龙的每一次喷吐,都在那片苍白腐朽的浪潮中撕开短暂的、燃烧的伤口,但旋即又有更多空洞的蓝眼从焦黑的裂隙后涌现,如同冰层下永无止境的蛆群。
大琼恩·安柏的巨人旗在尸山血海中艰难地舞动,托蒙德的战吼被淹没在骨骼碎裂与冰晶炸裂的刺耳鸣响中。巨人旺旺的巨槌每一次夯落都溅起猩红的雪浪和碎裂的骨骸,但包围他的苍白阴影却越收越紧,如同冻土在缓慢吞噬巨兽。
就在白龙再次拉起高度,准备为另一段摇摇欲坠的防线倾泻毁灭之火时,首相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东南方那片铅灰色冻土上,异样的蠕动。
有“人”正在赶来。
起初只是雪原尽头一道模糊的灰线,紧贴着苍白地平线,几乎与漫天飞舞的雪沫和灰烬融为一体。然而,很快,那片灰线开始鼓胀、拉长,显露出一种不同于亡者僵硬蹒跚的、更加紧凑而有力的行进韵律。
风卷起焦臭的烟尘,稍稍撕开了那片区域的雪幕。
不再是苍白与死蓝。那是污浊的雪地上跃动的一点、又一点......色彩。沾满泥泞的披风在寒风中狂舞,暴露出底下斑驳破损的罩袍底色:深沉的蓝,如同风暴前夕的天空;跳跃的银,像是被冻结的溪流;还有......刺目的红?不,更接近暗沉的赭石色。
马蹄踏碎冻土的闷响终于穿透了战场边缘的喧嚣,如同远方滚来的沉重鼓点。人群在移动,并非尸鬼那种毫无生气的推挤,而是带着目的性的、疲惫不堪却依旧步履坚定的行军。矛尖在昏暗中闪烁着零星的、黯淡的金属光泽,像垂死星辰的眼眸。
但不是异鬼,至少是活人。
队伍越来越近,轮廓愈发清晰。破损的旗帜在风雪中艰难地展开一角,是白港的人鱼旗帜。
城头上,终于有眼尖的士兵发出了嘶哑的呐喊,那声音干涸得像生了锈的铁片在摩擦。
“活人!活人!东南方!援......援军?”
“是白港的援军!”
那声音起初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即被狂喜撕裂,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提利昂眯起眼睛。援军?在这片被死亡彻底淹没的冻土上?他们看起来更像是挣扎着从另一处炼狱爬出的亡魂。他可从来都没有下达过支援临冬城的命令,所有人都应该躲在城堡里,抵御寒冬和异鬼。白港为什么会派人来支援临冬城?
况且这更像是逃难的队伍,而不是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