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陷入了一阵沉默，没人再敢激化矛盾。
“够了，不要再有无端的争执。”瓦迩的语气放缓，“若自由民的弯刀与诸位的长剑非要争个高下，那么不如我们选出一位总司令。听着，我们需要一位总司令，一位守夜人总司令。”
很聪明，提利昂心想，选出一位守夜人总司令来指挥这局面，可以避免自由民被贵族们牵着鼻子走。他们很清楚，没有一位贵族会甘愿披上黑袍。
依旧是沉默。
瓦迩和曼斯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这个提议似乎拿捏住了这群养尊处优的贵族。曼斯·雷德枯瘦的指节在橡木桌上轻叩，如同寒鸦啄击冻土。塞外之王的毛皮斗篷纹丝未动，唯有那双看透永冬的眼眸深处，浮起一丝雪原狼嗅到羔羊气息时的讥诮。
“到此为止。”伊耿猝然起身，橡木椅腿刮过石地板，发出棺材拖行的锐响。
他的影子被壁炉火舌拉扯着，在挤满领主的石墙上扭曲成巨人。“我将披上黑衣，”声音如冰层下的暗流，“成为守夜人第九百九十九任总司令，也将是最后一任。”
厅堂内的死寂被骤然撕碎。蜜酒从翻倒的角杯里汩汩淌出，浸透狼皮地毯；镀金马刺在后退时刮擦石板，如同刀剑出鞘；凯冯爵士的拳头砸在橡木桌上，震得烛泪飞溅。
“诸神撒尿淋瞎了眼吗？”大琼恩·安柏的咆哮如冰原熊撕咬猎物，喉间的蜜酒沫星喷在提利昂脚边。“黑衣佬不封地、不娶妻、不留种！可您是王！七国唯一的真龙，最后的真龙！”他粗粝的手指几乎戳进国王的胸膛，厚实的肩背挡住半壁炉火。
“我曾是总司令。”黑发的国王说道，“我曾经是被自由民认可的总司令，如果需要，我将重归这个职位。”
附和声如暴风雪般席卷大厅。谷地骑士的银鸢尾斗篷在推搡中翻飞，河间诸侯的赤钢徽章在昏暗光线下渗出鲜血般的暗芒。
“我来扛这担子吧。”曼斯·雷德的嗓音如朔风刮过枯骨堆，塞外之王的毛皮斗篷纹丝不动，“塞外之王的冠冕早该融进雪泥里。一个王国，容不下两顶王冠。”
“休想，野人。”梅姬夫人说道，“你想成为总司令来指挥所有人？门都没有。”
“不。”伊耿的否决比临冬城墙更坚硬。灰眸扫过众人，“唯有我能终结长夜，因我是预言淬炼的王子，龙与冰交媾生成的刀刃，我便是冰与火之歌。”炉火在他眼中投下跳动的红影，如同蛰伏的龙焰。
还有某位北境山地氏族的领主喉结滚动似欲争辩，却被国王抬手截断。
“待异鬼化作腐泥，”伊耿的指尖划过空气，仿佛在霜冻的虚空中刻下判决，“长城守望便随冬雪消融，我便可以取缔守夜人，脱掉黑袍，重新回到铁王座之上。若我败亡......”他的嘴角扯出冰裂纹般的弧度，“这顶王冠，不过是一捧喂给尸鬼的骨灰，一切都是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