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灰色的天空低垂,压在君临城黑黢黢的屋脊之上,仿佛诸神遗弃的裹尸布。寒风在狭窄的巷弄里嚎叫,抽打着金玫瑰的旗帜,那旗帜在玛格丽·提利尔的镀金车厢上猎猎作响,鲜艳的色彩被扑面的灰雪和冻雨反复涂抹,逐渐黯淡。
珊莎·史塔克裹在厚重的毛皮斗篷里,步履缓慢而沉稳。孕期尚早,且厚重的斗篷,丝毫不会让身边的人看出她的异样。布蕾妮·塔斯那如城堡般厚重的身影紧紧贴在她身侧,镀金的铠甲在阴霾中反射着铅色的微光。
玛格丽·提利尔紧随其后,优雅依旧。裘袍的深绿丝绒在寒风中翻涌,金线绣制的蔷薇纹路时隐时现。她脸上挂着那个珊莎熟悉的、足以融化严冰的微笑,银狐毛领簇拥着她美丽的脸庞。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覆在珊莎盖着薄毯的小臂上,像藤蔓找到依附,步调刻意放缓,与珊莎保持一致,营造出一种亲密无间的姐妹情深的静象。
道路被强行清开。金袍子们用长矛柄和锁子甲裹覆的拳头推搡着人群,在两位贵妇周围形成一道移动的、散发着汗臭和铁锈味的壁垒。
这些士兵来自河湾地,饱经战乱与寒冬的折磨,铠甲布满污渍与锈迹,长矛歪斜,昔日河湾骑士的傲气早已被饥饿和疲惫榨干,如今像稻草人般杵在那里,空洞的眼神投向远方,或落在脚下冻结着烂泥、马粪和不明秽物的地面上。
然而道路两旁的人群,才是这幅地狱画卷的主角。他们蜷缩在摇摇欲坠的木棚下,挤在散发着恶臭的角落,扒在漏风的窗棂后。老人裹着仅有的破布,颤抖如风中的枯叶。女人的面孔干瘪蜡黄,怀中抱着的婴儿只剩下细微的呜咽。男人更多,沉默的男人,眼窝深陷如骷髅,脸颊塌陷处是凛冬刻下的深槽。
他们是君临的“虫民”,是这座巨兽排泄出的残渣。冻僵的手指如同焦黑的枯枝,从褴褛衣衫的破洞里伸出来,伸向道路中央行进的队伍。
无数双眼睛,浑浊的、赤红的、绝望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玛格丽·提利尔。他们认得那朵金玫瑰,认得那些华丽袍服的质地。上一次这位“高庭的金玫瑰”来到君临,带来了面包和金龙的许诺,如同洒落人间的蜜糖。饥饿的记忆变成了灼热的渴望,烧灼着他们的喉咙。他们无声地吞咽着口水,仅靠那点渺茫的希望驱使着几乎不再动弹的躯体。
他们期待着,祈祷着,如同等待天神的垂怜,等待着那些曾属于夏日的麦香和肉脂的气息再次降临。他们会听到掷地有声的命令吗?看到管家拉开车厢门,开始分发装满食物的口袋吗?闻到新鲜出炉、令人发疯的面包香气吗?
没有。
只有沉默的行进。车辙在冻硬的污泥上碾过,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像垂死之人的呻吟。马蹄在冰碴上敲出单调的咔嗒。金袍子盔甲的摩擦声,沉重而冰冷。
玛格丽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她甚至微微侧身,向人群投去充满歉意和温暖的目光,却吝啬于哪怕一句承诺。车队的车厢紧闭着,隔绝了里面可能存在的任何食物的香气。
珊莎能感受到,那一道道汇聚在玛格丽身上的目光,从最初的期待,燃烧成不解的困惑,最终沉淀进更深的、令人窒息的绝望。那无声的控诉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冰冷刺骨的空气里,连呼啸的寒风也驱散不了。
“希望红堡的火炉足够温暖。”玛格丽·提利尔说道。
“姐姐,红堡的兵营可住不下这么多的士兵。”珊莎回答。
“重建的君临城缩减了兵营?”玛格丽·提利尔有些惊讶,“我的士兵也可以在广场上扎营。红堡完全容纳得下四千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