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乌鸦在风雪中穿行,漆黑的羽翼被狂风鞭打,每一根羽毛都结着细碎的冰晶。它像一片被诅咒的落叶,在混沌的风雪中挣扎、盘旋,时而攀升,时而坠落。
距离最后的壁炉堡还有五里格。
它的眼睛,两颗翠绿的宝石珠子,倒映着下方那片苍白的荒原。
雪地上,一支队伍在蹒跚前行,像一条垂死的长蛇,在冻土上拖出蜿蜒的痕迹。人影在风雪中模糊不清,只有偶尔闪动的金属光泽,剑鞘、铠甲、矛尖,在灰暗的世界里划出几道微弱的亮光。
他们的脚步沉重,靴子深陷进积雪,每一步都像是从大地的喉咙里拔出。
长蛇般的队伍仍在蠕动,缓慢、沉默、绝望,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走向未知的终点。
寒风呜咽,卷起雪雾,将队伍吞没又吐出。有人倒下,像被抽走灵魂的傀儡,瞬间被风雪掩埋,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但随即一只手又从雪中伸出,爬起。其他人继续前进,麻木而僵硬,仿佛早已忘记何为恐惧,何为希望。
乌鸦盘旋,翅膀扇动的声响被风声吞没。它俯冲而下,掠过队伍的头顶,绿色的眼珠倒映着那些苍白的面孔,冻僵的胡须、皲裂的嘴唇、空洞的眼神。队伍中有人抬头,与乌鸦对视一瞬,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向前跋涉。
这是最后的壁炉堡的人在南下躲避死亡的追赶吗?
风雪更急了,乌鸦振翅攀升,消失在灰暗的天际。
但厚重的大雪丝毫不给面子,雪像棉被一样压在乌鸦的羽毛上。
随着高度降低,乌鸦那双翠绿如玻璃碎片的眼睛终于看清了真相,那不是活人的队伍。
死人们在雪地中蹒跚而行,像一群被丝线操纵的木偶。他们的皮肤呈现出尸蜡般的青灰色,布满冻裂的纹路,像干涸河床的龟裂。眼眶深陷,里面跳动着幽蓝的鬼火,如同冰层下被封存的闪电。积雪在他们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不是靴子踩雪的声响,而是冻僵的脚骨碾碎冰晶的摩擦。
最前排的尸体挂着残破的铠甲,生锈的铁片像鳞片般支棱着,随着步伐相互碰撞,发出锈蚀风铃般的声响。一个没了下巴的死人拖着一柄断剑,剑刃在雪地上划出蜿蜒的沟壑,像蛇爬过的痕迹。后面跟着个只剩半边脸的女人,空洞的眼窝里爬满冰蛛网,腐烂的嘴唇仍保持着尖叫的形状。
他们的动作僵硬,每一步都像是被无形的提线拉扯。风雪穿过他们肋骨的间隙,发出笛子般的呜咽。有个孩子模样的尸体抱着自己的头颅,那头颅上的嘴唇还在开合,仿佛在无声地诉说某个永远讲不完的恐怖故事。
异鬼已经通过了最后的壁炉堡?
乌鸦按捺不住心中的惊恐,叫着飞离这群行尸走肉,落在枯树枝头。
它注视着这支亡灵队伍踏过结冰的溪流,冰面在他们脚下碎裂,却没有激起一片雪花,仿佛连自然都在畏惧这些行走的死亡。
最可怕的是他们的沉默,没有哀嚎,没有呻吟,只有积雪被碾碎的细微声响,和铠甲铁片偶尔相撞的金属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