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自咬人湾呼啸而来,裹挟着咸腥与铁锈的气息,将白港码头的旗帜撕扯得猎猎作响。
一列列货船如疲惫的巨兽般缓缓驶入港湾,船艏劈开灰绿色的浪涛,溅起的泡沫在阳光下泛着病态的苍白。码头上的搬运工佝偻着脊背,像一群被冻僵的蚂蚁,他们的手掌布满裂口,渗出的血珠在粗麻绳上凝结成暗红的冰晶。
沉重的木箱在肩头摇晃,每走一步都在积雪中留下深坑,靴底碾过冻硬的鹅卵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当心那箱龙晶!”某个监工厉声喝道,鞭梢在寒风中炸出脆响。
龙晶矿比钢铁更脆,碰撞会让这些宝贵的东西碎成齑粉。
两个瘦骨嶙峋的男孩正抬着黑曜石矿箱踉跄前行,箱体缝隙间渗出诡异的幽光。突然绳索断裂,箱角砸在冰面上,锋利的碎片如毒蛇獠牙般刺出,瞬间划开其中一人的小腿。鲜血喷溅在雪地上,像打翻的葡萄酒,转眼就被零下的气温冻成猩红的薄冰。
更远处,铁匠们围着新到的武器箱低声议论。撬开的木箱里,精钢打造的剑刃在暮色中泛着寒光,像一排排鲨鱼的利齿。某位老铁匠用布满老茧的手指抚过剑脊,突然触电般缩回手,这些南方来的兵器冷得像异鬼的呼吸,仿佛锻造时掺进了永冬之地的寒冰。
而这一切,都将被装上马车,沿着道路,送往临冬城。
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呻吟,仿佛大地在抗拒这沉重的负担。马匹呼出的白雾在寒风中凝结成霜,挂在鬃毛上,像一层薄薄的裹尸布。
车队绵延数里,如同一条蜿蜒的钢铁长蛇,在雪原上留下深深的辙痕。
临冬城,北境的古老心脏,如今成了整个王国最繁忙的枢纽。
这里是抵抗异鬼的中心。
城堡的庭院里堆满了木桶和麻袋,谷物、腌肉和干酪的气味混杂着铁锈与焦炭的刺鼻气息。
寒风自狼林呼啸而下,裹挟着松针与陈雪的凛冽,将临冬城兵器库的炉火撕扯得忽明忽暗。
铁匠铺的炉火日夜不熄,锤声如雷,火星四溅。士兵们在仓库间穿梭,清点着每一柄剑、每一副铠甲,他们的眼神比北境的寒风更冷。他们知道,这些武器和以往不同,无法染血。
龙晶堆在角落,黑曜石的碎片在火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如同凝固的夜被撕成无数锋利的残片。工匠们佝偻着脊背,粗粝的手指在冰冷的矿石间翻拣,指节早已被划得血肉模糊,血珠渗进石缝,转瞬凝结成暗红的冰晶。
“大块的做斧子。”铁匠的声音嘶哑如磨砂,挥舞铁锤,将一块巨大的黑曜石砸向铁砧。矿石碎裂的脆响如同玻璃迸裂,飞溅的碎片划过学徒的脸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少年闷哼一声,却不敢擦拭,他从铁砧上捡出大块的石片,作为斧刃。其他的工人将木柄一端劈开一条缝,将龙晶石片夹在其中,然后用麻绳牢牢捆住,一柄斧头就做好了。
那斧头粗糙却致命,边缘薄如蝉翼,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仿佛龙焰凝固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