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尺高的冰墙开始呻吟。
先是顶端,巨大的冰块如断头台的铡刀般坠落,砸向下方黑城堡的庭院。守夜人和野人四散奔逃,可脚下的大地已在震颤中裂开,冻土翻涌如海浪。有人被飞溅的冰锥贯穿胸膛,钉死在石阶上;有人跌入突然张开的深渊,惨叫被吞没在冰层碾碎的轰鸣中。
接着是整段城墙的崩塌。
冰壁如融化的蜡一般扭曲、坍落,万吨寒冰砸向地面,掀起遮天蔽日的雪雾。碎冰如箭雨般激射,穿透木栅、撕裂皮甲,将奔逃的人影钉成血葫芦。
有些人从长城的顶端摔下来,落到地面瞬间爆成血雾。
黑城堡的主堡被倾泻的冰浪拦腰拍断,石塔像孩子的积木般垮塌,烟尘中只剩断壁残垣。
“后撤!后撤!”守夜人大喊。
“带上武器!”野人们叽里哇啦的吼叫着。
没错,作为长城的守卫,食物和燃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武器,只要武器在手,人们就能在这冰原之上重拾勇气和信心。
长剑吗,长矛,弓箭。守夜人和自由民把武器一捆捆一堆堆的从废墟下面搬出来。
“人类能对抗死人,但等死人的主子来了,等白雾升起......你怎么和雾战斗,乌鸦?长利齿的阴影......空气冰寒,吸到肺里像把刀......你不懂,你不会懂......你们的剑能劈开寒冷么?”
一位野人老者跪在地上闭目祷告。
“长城是我们最后的防线,但是现在这道防线......已经被摧毁了......”
“长城没有完全倒塌!”已经整理好武器的幸存者们,从黑城堡的南边搬来了拒马。
黑城堡的废墟在风雪中呻吟。断裂的石墙像巨兽的肋骨般支棱着,焦黑的木梁横七竖八地插在雪地里,像是被诸神随手丢弃的玩具。城垛上的冰层早已碎裂,露出底下斑驳的石砖,苔藓和血痂混在一起。
被石头龙撞毁的长城多出了一道大口子,其余部分的城墙依旧完好。废墟形成了一个小山坡,是城堡的石块和冰凌、长城的砖石堆积而成。
他们抬着拒马来到坡顶,把障碍物放置好,并向着远处的森林中眺望。
白色身影穿过树林。他们看见黑暗中一道白影,随即又消失不见。树枝在风中微微悸动,伸出木指彼此搔抓。守夜人张口想大喊警告,言语却冻结在他的喉头。或许是看错了,或许那不过是只鸟,或是雪地上的反光,更或许是月光造成的错觉。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一道道阴影突然自树林暗处冒出,它们的体型十分高大,憔悴坚毅浑似枯骨,肤色苍白如同乳汁。
它们的盔甲似乎会随着移动而改变颜色,一会儿白如新雪,一会儿黑如暗影,处处点缀着森林的深奥灰绿。它每走一步,其上的图案便似水面上的粼粼月光般不断改变。
是异鬼!
异鬼安静地向前滑行,手中握着长剑,那是把半透明的剑,材质完全不是人类所使用的金属,更像是一片极薄的水晶碎片,倘若平放刃面,几乎无从发现。它与光相互辉映,剑身周围有股淡淡而诡异的蓝光。
不知怎地,所有人都很清楚这柄剑比任何剃刀都要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