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让人感动。”波隆站起身,“容我喝碗发霉的南瓜汤再出发?”
“可以。”提利昂说道,“我要先去外边把我的龙唤回来。”
“你怎么做到?”波隆问,“给它写信?或是吹哨子,摇铃铛?”
“我们心有灵犀。”
河间大道上冻硬的泥泞让马匹感到不适。提利昂·兰尼斯特蜷缩在厚重的毛皮斗篷下,手指紧攥缰绳,指节因寒冷而泛白。他的矮种马在积雪中艰难跋涉,蹄铁碾碎冰壳的声响像骨骼断裂的脆响。波隆骑在他身侧,黑铁色的斗篷上结满冰晶,镀金的马刺在惨淡的日光下闪烁,仿佛嘲弄着这片贫瘠的土地。
骑兵们像一群裹着铁甲的幽灵,沉默地碾过被雪掩埋的车辙。他们的长矛斜指铅灰色的天空,矛尖上凝结的冰凌如同异鬼的牙齿。偶尔有战马喷出白雾,瞬间被北风撕碎,消散在裹尸布般的雪幕中。
雪真的变小了一些。
天际传来一声撕裂云霄的长啸。
韦赛利昂展开乳白色的双翼,掠过枯死的橡树林。白龙的鳞片在阴云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仿佛诸神投下的一缕残梦。它所过之处,风雪竟为之退避,冰粒在空中凝滞,狂风化作呜咽的细流,连积雪都仿佛畏惧般消融三分。骑兵们仰起头,冻僵的脸上浮现出近乎虔诚的敬畏。
有人划起七芒星,更多人则攥紧了粗糙的木雕神像。
“倒是比炭火管用。”波隆啐出一口带冰渣的唾沫,黑眼睛里倒映着龙影,“让它飞在队伍前头开路真的是再好不过。”
提利昂没有答话。他盯着白龙盘旋的轨迹,龙焰在它喉间隐约涌动,像地底熔岩的微光。丹妮莉丝曾伏在他耳边低语,说韦赛利昂最爱追逐风暴中的闪电,此刻它却乖顺如猎鹰,仿佛感知到主人的意志。
他好久没有做过乌鸦的梦了,自从龙回到这片土地。
“它是怎么飞回来的?”波隆接着问,“你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它就能感知到?”
“龙与骑士心意相通。”提利昂说道,“当我骑上龙的那一刻,我们之间变产生了感应。”
大道东侧,一株被雷劈焦的老榆树突兀地戳在雪原上,枝丫如骷髅手指般抓向天空。韦赛利昂突然俯冲而下,龙影掠过树梢的刹那,积冰轰然崩落,露出底下黑黢黢的焦痕。波隆的坐骑惊得人立而起,佣兵咒骂着勒紧缰绳,镀金匕首从腰鞘滑出半寸。
“嘿,魅魔,你消遣我!”波隆不满的嚷嚷,“那东西会不会吃人?”
“放宽心。”提利昂咧嘴一笑,嘴角漏出白雾,“它要是想吃你,你现在已经在它肠子里和昨天的山羊作伴了。”
白龙再度攀升,双翼拍打出雷霆般的节奏。风雪重新聚拢,像一群怯懦的饿狼尾随在骑兵身后。提利昂拉紧兜帽,紫绿异瞳中映出远处地平线上蠕动的黑影,哈罗威小镇的残骸正从雪幕中浮现,焦黑的梁木如同插在大地伤口上的匕首。
而韦赛利昂,始终盘旋在他们头顶,像一把悬于命运之喉的苍白利刃。
而小镇之中,正在升起黑烟,是营火。
斥候也出现在他们的视线内。不是北方人,也不是谷地人,而是王领的骑兵。
“我的人。”波隆说道,“去!告诉珊莎夫人!提利昂大人前来迎接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