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割裂着河间大道上冻硬的泥泞。黑鱼布林登·徒利骑在马上,铁灰色的胡须上结满冰晶,每一次颠簸都让他的老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斗篷早已褪色,没有蓝红相间的鳟鱼家徽,只有一条黑鱼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像一条被遗忘在河床底的死鱼。
奔流城的学士紧跟其后,灰袍裹着瘦削的身躯,铁链在颈间叮当作响,仿佛死神的低语。寒冬对老人从不仁慈,它像一把钝刀,一寸寸割开他们的血肉,直到连骨髓都冻成冰渣。
寒冬对于一个老人来说,过于严酷。
两日后,当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更低时,屈膝之栈的轮廓终于从风雪中浮现。
这间客栈的主建筑坐落在三叉戟河弯道南岸,又长又低的厢房伸展到河面上,好似要拥抱过往旅客。客栈底层由灰石砌成,上层用了石灰粉刷的木材,顶棚则铺上石板。它带有马厩,还有座夏天爬满藤蔓的凉亭。
“屈膝之栈......”丹妮莉丝轻声念道,银发在风中飞舞,紫色的眼眸倒映着破败的招牌,“为什么取这样的名字?”
“在怒火燎原战役之后,北境之王托伦率大军南下。但是当他亲眼目睹伊耿的龙和军队后,弯下了自己的膝盖,交出了王冠。”提利昂说道,“因此被叫做屈膝之栈。”
说着他指向大门,门上的招牌画的是一位屈膝的国王。
“这里距离哈罗威小镇还有多久的路程?”女王问道,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霜。
“大约......三天?”提利昂说道,“陛下,我们的斥候刚从小镇返回。”
“怎么样?”
“那里并不适合驻扎,陛下。”提利昂说道,“在五王之战的时候,小镇就被焚毁了。现在整个城镇都没有完整的房屋,甚至没有人,那里现在连个鬼影都没有。”
丹妮莉丝的目光扫过客栈,又望向远处铅灰色的天际。“那我们就驻扎在这里。”女王说道,“我们在这里等待封臣们的觐见。”
提利昂点点头,转身对士兵们挥了挥手。很快,铁锹和斧头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士兵们开始砍伐周围的枯树,在客栈周围竖起粗糙的木栅栏。营帐一顶接一顶地撑开,像一片突然生长在雪地里的蘑菇。火堆点燃了,黑烟扭曲着升向天空,仿佛一条条挣扎的蛇。
布林登·徒利爵士没有久留。
老人像一柄出鞘的锈剑,即便刃口斑驳,仍固执地渴望着鲜血与战斗。他披上那件缝补过无数次的黑鱼斗篷,铁靴碾碎结冰的泥泞,向首相请命先行一步。
“让我带兵去女泉城。”他的声音粗粝喘着粗气,干燥的寒冬让他的呼吸道饱受折磨,“那些流寇不该活到春天。”
“黑鱼,”他试图挽留,“珊莎正带着谷地骑兵赶来,届时我们兵力会更充足。”
“多等一天女泉城就多一份危险,说不定土匪早把女泉城烧成灰了。”黑鱼冷笑,灰白胡须上的冰晶簌簌掉落,“我要在珊莎到来之前解决这件事。不要以为那个时候你可以把我打发走。”
真是个难缠的老家伙,提利昂暗想。精明得像只狐狸,固执得如同......害群的黑羊,这是他哥哥霍斯特的评价。
他坚持带上自己训练的新兵,提利昂又拨给他一百名老兵,足够剿灭流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