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急促、撕裂暗夜的号角声,陡然刺穿了珊莎·史塔克的睡梦。
那不是寻常的狩猎号角或城防警报,其音色干涩、嘶哑,宛如濒死巨兽从喉咙深处挤出最后的呛咳。它带着硫磺的灼烧气息和海底淤泥的腥腐,仿佛穿越了浓雾,直直钻入她的耳蜗,钻进骨头缝里。
灵魂在燃烧!
珊莎猛地从鸭绒枕上弹起,心脏像受惊的麻雀在喉头疯狂撞击。丝绸睡衣紧贴在汗湿的后背,冰凉一片。壁炉余烬还未熄灭,但卧室的温度正从温暖沉入冰冷。
那号角声仍在持续,短促、诡异、毫无旋律。每一次低吼都震得她牙齿发酸,每一次间歇都让死寂的压迫感更加浓重,简直不像是凡人能够吹响的声音......
是死神在吹响它的哨笛,一个冰冷的念头滑过珊莎脑海。是来自淹神海底宫殿的召唤。
她几乎是滚下床榻,赤裸的足心踩在冰冷的熊皮地毯上,激起一阵寒颤。提利昂的位置是空的,毯子下只剩凹陷的形状和一丝残余的体温。他去哪了?那号角......与他有关?恐惧像藤蔓缠绕住她的脚踝。
丈夫吹响了那号角?绝不可能,城堡内所有的人都清楚,缚龙者号角吹响必死。
她跌跌撞撞扑向那扇狭长的窗洞,冰冷的黑曜石窗沿狠狠磕在她颤抖的手肘上,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窗外,龙石岛的夜雾浓稠得如同浓墨,硫磺的气息被风吹来,带着金属般的腥甜。号角声的从伊耿花园传来,但是在她的房间看不到花园的一切。
“来人!”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突兀而细弱,带着初醒的沙哑和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有人吗?”
无人应答。死寂将她的呼唤吞噬得无影无踪。她赤脚踩在冰冷的熊皮地毯上,寒气如针,瞬间刺透了脚心,激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摸索着披上一件厚重的羊毛睡袍,丝绒的内衬也挡不住龙石岛那深入骨髓的湿寒。
她快步走向房门,猛地拉开沉重的橡木门扉。石廊外同样空无一人。城堡惯常夜间巡逻的守卫不见了踪影,悬挂在墙上的火把早已熄灭,只余下灯盏里凝固的油脂,散发出微弱的油脂腥气。
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开始漫上她的脚踝。丹妮莉丝骑着龙已经西去,带着毁灭的旨意。是谁吹响了缚龙者号角?
“侍从!来人!”她的声音拔高了,在空荡的石廊里碰撞,她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喉咙发紧。难道所有人都随女王离去了?
“波德瑞克·派恩!”她呼唤着丈夫那位总是怯懦却忠心的侍从,声音已带上了一丝尖锐的焦虑。
她扶着冰冷的石墙,朝着守卫室的角落快步走去,冰冷粗糙的石壁硌着她的手掌。平日里总该有轮值的守卫,即使深夜。
依旧无声。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在她耳边显得格外粗重。
“夫人!”
回应的声音是布蕾妮。
下一个转角,女骑士出现在视野里。紧跟在她身后的正是巴利斯坦爵士。女王让贝沃斯和她的血盟卫调度无垢者与多斯拉克人,而其他的铁卫只能留在城堡里维持治安。
“有人吹响了号角。”巴利斯坦爵士说道,“我们赶紧去花园看看。”
他们走下旋转台阶,一路上加入的人越来越多,约恩·罗伊斯和谷地人,琼恩·雪诺和北境人,所有人都直奔伊耿花园而去。
穿过荒凉的花园,缚龙者号角躺在冰冷的悬崖前,它已经被推倒在地,青铜表面蚀刻的瓦雷利亚符文在摇曳的油灯下扭曲如蛇行。号角的开口处微微卷曲,形似被剥皮的龙喉,一道深如干涸血迹的裂痕贯穿其脊梁,仿佛远古巨龙垂死的嘶吼在此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