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波德瑞克的声音像隔着水幕传来,“女王陛下吩咐正午前......”侍从的手指在橡木门框上焦虑地敲打,震得门缝间簌簌落下几粒陈年石屑。
沉睡者金发下的眼皮颤动如濒死的蛾,被阳光染成琥珀色的睫毛缓慢抬起。他试图用肿胀的舌头舔舐嘴唇,却只尝到隔夜酸酒的苦涩。当蜷缩的手指终于在被单上痉挛般抽搐时,床幔投下的菱形光斑已从脚踝爬到了锁骨。
“七层地狱的恶鬼......”沙哑的诅咒混着酒气喷出,提利昂抓起另一个枕头蒙住脑袋,暗红色绸面立刻被呵气洇湿一片,“出了什么事,难道是瑟曦真的生出三头龙杀进来了?我不是说过不要打扰我?”
“对不起,大人。”波德瑞克的声音继续传来,“但是女王陛下......”
“女王?”提利昂翻了个身,长叹一口气,“好吧,你进来。”
波德瑞克这才推门而入,酒气呛得他连连咳嗽。
提利昂掀开蒙头的绸枕,菱形光斑正灼烧着他干裂的唇纹。昨夜残留在喉头的酸酒已凝结成固体,随着喉结滚动发出沙沙摩擦声,刺激着他的大脑。他摸索着抓住床头的银杯,里面却空空如也。
“给我弄点水来,波德。”
侍从急忙从桌子上取来水罐,倒满银杯。
当冰凉的液体涌入口腔,肿胀的舌苔像浸水的羊皮纸般舒展开来。他听见自己吞咽时发出溺水者般的贪婪声响,喉管痉挛着将三指深的杯底喝得精光,几滴逃逸的水珠顺着下巴滚落,在锁骨处汇成细流,冲淡了脖颈缝隙里残留的酒渍。
“再来。”空杯砸向橡木桌发出一声闷响。侍从慌忙递上陶壶的姿势活像举着婚礼圣杯。
第二壶水灌进胃袋时,他听见液体在空腔里晃荡的回音,任由最后几滴水珠沿着下巴滴落,在始终未脱的脏靴上溅出星形湿痕。
“女王陛下有什么事情?”
“她邀请您去龙石岛另一边的山上,那里距离比较远,需要骑马过去。”波德瑞克说道,“我已经为您备好了马,大人。”
“去山上?”提利昂皱眉,“要做什么?”
“不知道,大人。”波德瑞克回答,“但是,巴利斯坦爵士,约恩·罗伊斯大人,马尔温学士等御前大臣都收到了传唤,我想是御前会议?”
“御前会议会在山上举行?”提利昂伸了个懒腰,“还是在寒冷的冬天?”
“大人......”波德瑞克欲言又止,“我注意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什么事情?”提利昂问。波德是个老实的孩子,他看起来有些木讷,但是在有些呆滞的外表下,潜藏着一颗细心,有的时候他能够发现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今天凌晨的时候,巴利斯坦爵士命人牵了三头牛,往山峰那边过去。”波德瑞克说道,“老骑士并没有守卫在城堡内?”
三头牛?提利昂心中大概清楚了是怎么一回事,“恐怕女王陛下从昨夜开始,就没有在城堡中。”这也能说明,为什么自己带着詹姆,在城堡内没有见到太多的卫兵,恐怕这就是原因。
“出发吧,波德。”提利昂紧了紧靴子,“你和我同去,一会看到的景象,恐怕能让你终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