姆威尔浑圆的肚腩将学士袍绷出青筋状的褶皱,两个陶罐卡在腋窝下随步伐摇晃,玻璃药瓶与青铜镊子在亚麻布包裹里碰撞出细碎冰凌声。
坛坛罐罐,肥硕的身材显得更为臃肿。
随着叮叮当当,哗啦啦的响声,山姆把东西放到蓝赛尔身边,又从火堆里拿出一根火把,插到旁边的地上。
三个橡木酒桶滚落到蓝赛尔残缺的腿边,封蜡碎裂时溢出陈年酒精的凛冽气息。
蛆虫陶罐的软木塞被气压顶得噗噗作响,透过半透明的罐壁,应该是石英做的,能看到苍白生物正疯狂啃食着作为养料的腐肉碎屑。
火光摇曳。
“不能等到白天吗?”詹姆转过身,离开号角,蹲在表弟和山姆身旁,“或许日出的时候,处理起伤口更方便。”
“大人,他的生命危在旦夕。”山姆说道,“或许我可以等太阳升起,但是多等一分钟,患者的生命就多流失一点......”
“尽快开始吧。”提利昂说道。
火光在咸涩的夜风中摇曳,山姆威尔点点头,跪坐在门板旁,肥硕的身躯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他再次揭开浸透脓血的亚麻布,腐肉的恶臭让火把光晕都蒙上浑浊油膜。蓝赛尔的断肢截面已溃烂成青灰色,骨茬如野兽獠牙刺穿皮肉,黄绿色脓液裹着蛆虫从坏死组织缝隙渗出。
“先......先用烈酒。”山姆的声音被浪涛声吞没一半。他用陶罐倾倒酒精时,液体冲刷腐肉的嘶响仿佛毒蛇吐信。蓝赛尔突然发出嘶哑的嚎叫,残缺身躯在门板上弓成虾米,腐烂的皮肉随着挣扎簌簌掉落碎渣。
詹姆急忙用单膝压住表弟的肩膀,亚麻粗布裤子沾满脓血。
紧接着山姆拿出一根皮带,死死的勒住蓝赛尔的大腿根部。然后他摸出一把匕首,在火把上灼烧至暗红,刀刃切入腐肉时发出炙烤油脂的滋滋声。黑红色脓血喷溅在山姆的学士袍下摆,腐肉的恶臭更胜一筹。
“多亏现在已经入冬。”提利昂站在上风处,“不然......”
“不然撑不了这么久。”山姆吐出几个字,“如果在盛夏,腐烂将会更严重,更迅速。感染也将更难以根治。”他一边说着一边动手切除,腐烂的碎肉被他丢入火堆,响起滋啦滋啦声。一旁的詹姆不仅用膝盖,甚至使用上双手。
而伊林·派恩,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根拇指粗的木棍,横塞到蓝赛尔口中。作为哑巴,他很清楚,一不小心咬掉自己的舌头是什么样的下场。
整个过程中,蓝赛尔的呻吟逐渐微弱成海风穿过船桅的呜咽,当最后一块坏死组织落入火堆,山姆用镊子夹起蛆虫放在新鲜创面上。这些苍白的小生物立刻开始啃食残存腐肉,它们的蠕动在火光下像极了毒蛇在游走。
“这东西会疼吗?”提利昂问。
“不会。”山姆说,“跟创面的疼痛比起来,这些不算什么。”
“然后呢?”提利昂问,“不需要上药?包扎?”
“这些小家伙会啃食一整个夜晚,才能吃光我没办法处理掉的腐肉。”山姆说道,“等到太阳升起的正午,蛆虫不再工作,我才能将其取下,上药包扎。”
“那岂不是......从现在到正午,他都将忍受这种痛苦。”
“没错。”山姆点点头,“我不能用药。”
“罂粟花奶呢?”提利昂问,“至少可以麻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