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答否,便是欺君。
然而海瑞却是丝毫不惧,只见他直视着那代表着大明最高权力的祖孙三人,一字一顿的道:
【回陛下!】
【臣眼里看见的,不是笔架。】
【而是大明江山的山字!】
伴随着海瑞这番话落下后,画面也是猛地切入了一幅壮丽的山河图景。
崇山峻岭,巍峨耸立,云雾缭绕。
然而,随着海瑞话音落下,生怕因此触怒嘉靖帝的裕王也是当即呵斥道:
【海瑞!】
【到这个时候,你还如此自以为是!】
【既说大明的江山,又说皇上与我们都是一个山字!】
说到这儿,只见裕王微微回头看了眼嘉靖:
【那江是谁?】
【江山是可以分开说的吗?!】
【读书不通!】
【仅凭一个直字管什么用!】
听到此话的海瑞又何尝不懂裕王的暗示,但他偏偏不听任何人之言,只肯直抒胸臆。
【回王爷。】
【臣所说的就是直言。】
【皇上。】
【王爷。】
【世子。】
【就是大明江山的山!】
【群臣和百姓,才是大明江山的江。】
这个比喻宏大,精妙,但是却没有让嘉靖感到丝毫震惊。
只见嘉靖面无表情的看向身旁的裕王和世子,问道:
【你们以为他说的对吗?】
裕王也是个老实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政治考题,只能低头道:
【儿臣愚钝,请父皇训导。】
闻言,嘉靖也是不再多言,而是转头看向最小的孙子:
【朱翊钧,你以为他说的对吗?】
【如实回话。】
闻言,只见小世子眨巴着眼睛,回过头来一脸认真地说道:
【回皇爷爷的话。】
【孙儿觉得,他说得很有些道理。】
嘉靖闻言,并未动怒,而是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海瑞,幽幽开口。
此时,画面切入了一幅绝美的写意风景,细雨桃花,流水潺潺。
嘉靖的声音也是因此变得悠远起来。
【似是而非。】
【刘禹锡有诗云。】
【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
【花红易衰是郎意,水流无限是侬愁。】
画面中,花瓣飘落在流水之上,随波逐流,无情而去。
随后,只见嘉靖看着海瑞继续道:
【你嘴里说,朕和裕王世子是大明朝的山。】
【群臣百姓,是大明朝的江。】
【江水滔滔,拍山而去。】
【江和山,又有什么关系?】
闻言,海瑞自知无法反驳,也是微微颔首:
【是。】
【臣的比喻,是,不甚恰当。】
而在上首处,只见嘉靖帝端坐在龙椅上,双手放在两边,继续开口:
【天下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
说到这里,嘉靖也是有些不屑的道:
【就凭你?】
【读了一些高头讲章,学了你家乡人邱俊一些理学讲义。】
【就来妄谈天下大事?】
【指点江山社稷!】
【你岂止这个比方不恰当。】
【在奏疏里,妄谈尧舜禹汤!】
【妄谈汉文帝,汉宣帝,汉光武!】
【还妄谈唐太宗,唐宪宗!】
【宋仁宗,元世祖!】
只见嘉靖帝越说越快,声音中已是带上了一丝愠怒。
【朕问你。】
【既然为君的是山。】
【你说的,这些,圣君贤主。】
【哪座山还在?】
这三个反问,如排山倒海般压向海瑞。
画面配合着嘉靖的质问,不断闪过那些早已化为黄土的古战场与宫殿。
最后,镜头给到海瑞。
面对朱厚熜的质问,只见海瑞面不改色的道:
【回陛下】
【都在。】
见状,嘉靖也是似笑非笑的追问道:
【在哪里?】
海瑞抬头,直视嘉靖:
【在史册里。】
【在人心里。】
听完海瑞的回答后,只见嘉靖帝看向两旁的儿子和孙子道:
【这就是朕让你们记住这句话的道理。】
【君既不是山。】
【臣民便不是江。】
听到这儿,一旁的裕王父子俩也是看着海瑞,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而龙椅上的嘉靖也是继续讲道:
【古人称长江为江,黄河为河。】
【长江水清,黄河水浊。】
【长江在流,黄河也在流。】
【古谚云:圣人出,黄河清。】
【可黄河什么时候清过?】
画面中,只见浊浪滔天的黄河奔腾而下,泥沙俱下,混浊不已。
而朱厚熜那不紧不慢的声音也是继续传来,如同画外音一般。
【长江之水灌溉了两岸数省之田地。】
说完这句,只见朱厚熜突然提高音量道:
【黄河之水也灌溉了数省两岸之田地!】
【只能不因水清而偏用。】
【也只能不因水浊而偏废。】
【自古皆然。】
【这个海瑞不懂这个道理。】
【在奏疏里劝朕只用长江而废黄河。】
说到这儿,嘉靖帝也是看着海瑞摇了摇头。
毕竟在他看来,清流要用,严党也要用。
帝王心术的核心本就是制衡二字。
可是海瑞却根本不懂其中权术之变。
同时,这所谓的长江黄河论也是告诉裕王,帝王心术主要核心不是看用什么人,而是什么人为我所用。
裕王党核心是清流围绕,看似裕王掌控清流,何尝不是清流管制裕王。
嘉靖十五岁时便初登大宝,在清流领袖杨廷和中智斗掌权,深有体会。
【朕其可乎。】
画面一转,重回大殿之上。
只见朱厚熜一挥手:
【反之。】
【黄河一旦泛滥,便需治理。】
【这便是朕为什么罢黜严嵩,杀严世蕃等人的道理。】
而这番话的意思就是告诉海瑞,无论清流或是严党,当不利于皇权或一家独大时,必制衡,必弃之。
【再反之】
【长江一旦泛滥。】
【朕也要治理。】
【这便是朕为什么罢黜杨廷和,夏言】
【杀杨继盛,沈炼等人的道理。】
镜头随着嘉靖的话语,也是闪过严嵩等人倒台被斩的画面。
同样,这也是嘉靖在敲打直言的海瑞。
直臣做事亦要有度,过刚则易折。
说完,嘉靖帝的矛头也是重新指向海瑞。
【比方这个海瑞,自以为清流。】
【将君父比喻成山,水却淹没了山头。】
【这便是泛滥。】
大殿内,光影摇曳,嘉靖的脸色隐没在阴影中,显得格外阴鸷。
而反观海瑞则是睁着双眼,一脸微惊的表情,背挺直,直视向嘉靖。
紧接着,画面再次拉开到三龙呈现的山字画面。
只见嘉靖看着地上的海瑞,声音还是那般不急不缓:
【朕知道你一心想朕杀了你。】
【然后你把自己的名字留在史册里,留在人心里。】
【却置朕一个杀清流的罪名!】
【这样的清流,便不得不杀。】
画面中,镜头一闪,只见皇宫的朱红色大门缓缓关闭,仿佛预示着海瑞的命运。
而龙椅上的嘉靖更是继续补充到:
【本朝以孝治天下。】
【朕不杀你。】
【朕的儿子将来继位,也必然杀你。】
【不杀便是不孝。】
【为了不使朕的儿子为难。】
【朕,让你活过今年。】
嘉靖虽然夸大了海瑞的罪行,不赦免海瑞,也不立即执行,这便表示他根本不会杀海瑞。
只是故意留出时间给裕王,让其求情,或施法解救,用以孝道捆绑。
顺便留给裕王一个以抗孝而用贤臣的贤名。
也让裕王对其有救命之恩,后续对裕王等人更加忠心。
至此,镜头定格在海瑞的脸上。
然而海瑞对此却并不知晓,也并未恐慌,更无力辩解。
自知已输的他只是一脸平静的叩首,露出了前方端坐的三龙画面道:
【臣……】
【甘愿伏诛。】
【以全圣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