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只见王阳明对着江水缓缓打了一套太极拳,动作行云流水,虽然没有视频里那么夸张的特效,但那一招一式之间却仿佛与天地韵律相合。
“主播这视频不错。”
“它让人看到了力量的极限,也让人思考力量的本质。”
“是依仗外物的三十万大军?还是依仗内心的那一寸方寸之地?”
“吾心光明,亦复何言。”
【大明心学宗师王阳明打赏主播:一把随身携带的折扇,平定宁王的战报,龙场悟道时的石块,一卷《传习录》手稿,赣江的清水一坛,王阳明亲手做的竹哨。】
【观此视频,如观心像。画中之剑,乃心之剑;画中之势,乃心之势。秦王之霸,盖聂之勇,皆为心中一念所化。主播能以此新奇之法展现人心之力量,实属难得。若后世之人能透过这炫目的光影,看到那不动心的真谛,方不负此画。善哉,善哉。】
就在众多王侯将相还沉迷在先前的奇怪画风中时,原本沉寂的光幕上也是一阵彩光变幻。
紧接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只听《辞九门回忆》的歌词如流水般淌出,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看客的心头一般:
【送那人御街打马,才子佳人断佳话。】
【怜余来苦咽下,求不得佛前茶。】
【只留三寸土种二月花……】
歌声中,画面逐渐清晰。
只见在那两间破破烂烂,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的茅草屋前,站着一个青年。
他一身粗布麻衣,背着简单的包袱,手中提着一把长剑,却掩不住那股子市井中的不羁。
在他身后,是面带忧色的妻子吕雉和年幼的孩子;
而在他面前则是满脸风霜的老父亲刘太公。
风吹起地上的尘土,刘邦看了看天色,在告别妻子后几步走上前去,对着父亲看似轻松地说道:
【爹,我先走了。】
眼见刘邦走来,刘老太公那浑浊的眼中也满是不舍。
他是个庄稼汉,不善言辞,只是看着面前即将远行的儿子,嘴唇嗫嚅了半天才难过地走上前去问道:
【你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你啊?】
说着,刘老太公也是不由自主地跟着刘邦往前送了两步,脚步蹒跚。
他看着这个平时最让他头疼的儿子,终于吐露了心声:
【季,别看爹平时打你骂你,其实爹最心疼的就是你啊。】
说完这句,刘老太公也是不禁老泪纵横,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重重地拍了拍刘邦的肩膀。
刘邦见状,眼圈似乎也红了一瞬,却又立刻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试图掩盖离别时的沉重道:
【欸行行行,哭什么哭什么?】
【有什么可哭的!】
说完,刘邦也是看着一脸悲伤的父亲,故作大咧咧地一挥手,高声喊道:
【爹,放心吧!】
【这稻子一熟我就回来了!】
说完,刘邦也是狠下心转身就走,生怕再多看一眼就会迈不开腿。
而身后的刘老太公还在不放心地抬起手,对着儿子的背影高声叮嘱道:
【路上小心点儿,啊】
【多使个心眼儿!】
【别事事净出头啊!】
闻言,只见刘邦那双原本走得极快的脚步也是骤然慢了下来,直至完全停住。
随后,就在那扇破烂的木门前,这个平日里混不吝的汉子也是猛然转身,朝着身后的父亲重重跪下!
在磕了几个头后,刘邦也是未发一言,起身出门并反手关上了那扇破旧的木门,大步离去了…
……
彼时,镜头就这样定格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之上。
木门还是那道木门,斑驳的纹路未变,但原本的背景音乐却来到了高潮。
“谁诀别相思成疾莫问天涯,也莫问归期。”
“怎奈何无人了解情断之时冷暖自知……”
歌声如泣如诉,画面中流光飞舞,仿佛弹指一挥间,便是沧海桑田。
“吱呀!”
下一秒,一声沉重的推门声响起,木门被人从门外缓缓推开。
出现在门后的不再是那个身穿粗布麻衣的青年,而是一位身着华丽黑红帝王衣袍,发须皆白的老者。
汉太祖,刘邦。
如今的他已经扫平六合,登基称帝,富有四海。
如今荣归故里,只为再看一眼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
镜头跟随着刘邦的视角望去,只见院中还是那两间破破烂烂的木屋。
可和从前鸡鸣犬吠,亲人齐聚的热闹景象相比,此刻的院落却是荒草丛生,冷清异常。
此时,画面中也是浮现出一种虚幻而不真实的色彩来。
在刘邦的眼中,那空荡荡的院子里仿佛又出现了当年的幻影。
那是老太公拿着家伙什,骂骂咧咧追着年轻的他满院子打的场景。
那时的喧嚣,竟成了此刻最奢望的回忆。
而后幻象消散,镜头重新回到了一脸怀念的刘邦身上。
只见这位大汉天子此刻就像个迷路的孩子一般,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思乡的愁绪如潮水般涌来,他慢慢地走了进来,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重,看着眼前的一切更是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画面再转,只见刘邦极力抿着嘴唇,压抑着自己那翻涌的情绪。
最后,只见镜头一切,给到刘邦一个极近的特写。
只见刘邦双目含泪,死死地盯着老家屋檐的方向。
花白的胡须随着微风轻轻飘扬,无尽的愁绪涌上心头。
面部的皮肉在极度的悲伤中微微颤动着,似乎想要看清什么,又似乎不敢再看,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终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一滴泪从其眼角滑落而下,散在故土的风中…
【视频播放结束】
……
平行世界,汉朝。
汉高祖刘邦原本正在大宴群臣,然而此刻推杯换盏,喧嚣震天的酒宴却因为头顶那道光幕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还弥漫着烧酒的辛辣与烤肉的焦香,但此刻所有人都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刘邦坐在主位上,手里那只用来装酒的青铜爵直接咣当一声掉在了案几上,酒水洒了一地。
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狡黠流氓气的眼睛,此刻却死死地盯着光幕消失的方向,眼眶通红。
刚才视频里的那个人,是他。
那个跪在地上磕头的人,也是他。
那个此时坐在皇位上,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人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