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万界光幕之上,画面展开。
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并非什么金戈铁马,而是一个不起眼的酒缸。
这酒缸藏在军营的一角,突然,一只粗糙的木勺悄悄伸了进去,满满地舀起了一勺清冽的酒液来。
只见瓦剌首领马哈木贪婪地把酒送到嘴边滋溜一口,脸上立马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喝完后,只见他醉眼朦胧,用手中的勺柄指了指大帐外那个看不见的方向,含糊不清地说道:
【他们撤不下来,我有数。】
然而,话还没说完,边上的于谦就迫不及待地把勺子给抢了过去。
这位日后的大明忠臣,此刻却像个偷嘴的孩子一样举起勺子就是一阵豪饮。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让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声。
然而,就在这两人沉浸在偷酒的快乐中时,大帐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告诉太子爷,别拿这套老娘们的话糊弄我!】
朱棣!
闻言,大帐内的两人瞬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一僵,面面相觑。
于谦还保持着喝酒的姿势,勺子都没来得及放下;
而马哈木那双本来就有些醉意的眼睛此刻更是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惊恐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噗——”
于谦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他紧忙手脚并用地坐起身,一路碎碎小跑,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跑到大帐边上,把耳朵贴在帐篷上探听消息。
【不打?】
【不打行吗?】
【不打行吗!】
只听朱棣的怒吼声越来越近。
这要是被撞破了偷酒,那还得了?
往小了说,这是临阵饮酒误事,要打军棍;
往大了说,这就是盗窃军需,是要掉脑袋的!
【快!快躲起来!】
一时间,两人也是瞬间慌不择路,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大帐内疯狂乱窜。
眼神更是在那些箱子和屏风之间来回扫视,寻找着能够藏下两个大活人的地方。
最终还是马哈木眼疾手快,或者说是逃命的经验丰富。
只一眼就看中了主位那张宽大的桌案,急忙招呼着于谦动作快些。
就这样,两人一左一右,手忙脚乱地掀开桌案上厚重的桌布,像两条泥鳅一样钻了进去。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把桌布放下的下一秒。
“哗!”
大帐的门帘便被门口的甲士猛地掀开。
随着一阵冷风灌入,一身戎装的朱棣也是带着众将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走得极快,衣角带风,一边走还不忘一边指着身后怒骂:
【要是不抵抗,你们今天还在黄河边牧马!】
随后,只见朱棣一马当先,身后跟着内阁首辅杨士奇,皇太孙朱瞻基,还有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等人。
这一群大明朝最有权势的人,就这样虎虎生风地走进了这座不起眼的大帐之中。
走进大帐后,只见朱棣径直走到主位前。
朱瞻基身为太孙,手按刀柄矗立在一旁。
杨士奇则恭敬地跪在地上,双手高举着一卷画轴,神色肃穆。
而此时,桌子底下,于谦两人则是缩成了一团。
只见于谦一脸忧愁的看了看旁边的马哈木,马哈木更是一脸的苦大仇深,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悔不当初。
很快,众人依此坐定,朱棣也终于开口道:
【这是太子爷抄的杜甫的《兵车行》,刚送来的。】
【你们都看看,挂上。】
【是!】
朱瞻基领命,上前从杨士奇手中接过那卷画轴来,然后走向门口的木架,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将画轴缓缓打开。
随着画轴的展开,朱瞻基那清朗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念诵着那首流传千古的反战诗篇:
【君不闻,汉家山东二百州,千村万落生荆杞。】
【纵有健妇把锄犁,禾生陇亩无东西。】
【况复秦兵苦战,被驱不异犬与鸡。】
【长者虽有问,役夫敢申恨?】
【且如今年冬,未休关西卒。】
一旁,朱棣单手虚握,拳头停在嘴前,目光深邃地听着孙子的念诵。
太子的意思,他已经很明白了。
这是在借古讽今,是在劝他罢兵,是在告诉他百姓太苦了,打不动了。
而不远处的杨士奇也是微微侧目,看了一眼那幅字。
太子爷的这一番表述正在他的预料之中,也是文官集团们的心声。
【县官急索租,租税从何处?】
【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新鬼烦怨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诗句念完后,大帐内也是一片死寂。
镜头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耐人寻味。
接着,只见朱棣面带回忆之色,开始自顾自地讲起了往事:
【我年轻的时候啊,跟随徐达大将军北征。】
【两淮之地,洪泽湖一带,本是鱼米之乡。】
【几百里没有人烟,那草长了半人高。】
【从老百姓院子里,一直长到炕上。】
朱棣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伸出手去比划着草的高度,眼神至今都有些不可思议。
【敌人们把当地圈了做马场。】
【人杀了,埋在地下做肥料。】
【那草长得才好。】
【我记得清楚,那是盛夏七月,当地却阴寒刺骨。】
【四野鬼火,遍地呜咽。】
【十几万大军尽皆垂泪。】
听到这儿,在场众人的脸色也是纷纷一变,闻之骇然。
而一旁,朱棣还在继续诉说:
【徐达大将军说,再搞十几年,我们的孩子连唐诗宋词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说完,朱棣也是看了一眼那地上跪着的杨士奇,然后说到:
【起来吧。】
杨士奇闻言,也是赶紧站起身来,然后恭敬地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一旁。
而后,只见朱棣立在桌案前,一手撑住桌案,一手叉腰,面向帐内群臣,语气激昂的道:
【我明白老大的意思。】
【要与民休息,要做明君。】
【嫌我老头子没用。】
【总带着你们到处打打杀杀,放不开手脚治国。】
说着,只见朱棣顿了顿,然后继续补充道:
【你们是有的跟了我大半辈子,有的是最近十年跟上来的。】
说完,只见朱棣直起腰身,一只手按在桌案上,眼中追忆道:
【我那些弟兄叔叔们,死的死,老的老,都凋零了。】
【常遇春大将军受了六处箭伤,刚包扎好,敌人夜袭,又上马战到天亮!】
【外面的铠甲都被自己的血泡透了!】
【他跟我说,小子,死在床上没出息,只要敌人还在,咱们该死在马上!】
说完,朱棣也是胸口剧烈喘息着,显然情绪调动起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只见他一路走到大帐门口,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风雪道:
【老大上折子来说,兵部没有钱,年年战争,财政赤字,高如泰山。】
说到最后,自己也知道现在朝廷情况的朱棣也是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语气跟着缓和了一些:
【我不能驳他。】
他知道老大监国不易,大明一年的财政收入就那么多。
永乐大典,奉养军队,赈济灾民,发放俸禄,哪哪都要钱。
大明真的没钱了,这是句大实话。
但是,只见朱棣微微抬头,眼神一狠道:
【可我也不能看着敌人做大冲进来!】
【这场仗,就算你们都不去!】
【我老头子匹马单刀,也不让他们跨进长城一步!】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朱棣也是加重了咬字,随后缓缓回过头去扫视着帐内群臣,继续道:
【我自己去……】
朱棣此话一出,没等其他人有所反应,皇太孙朱瞻基便直接单膝跪倒在地:
【爷爷!】
【孙儿与您一起,愿血战报国!】
【不让爷爷为边关,操一丝的心!】
见太孙已经表态了,在场的其他人也是当即抱拳拱手,高呼道:
【愿随皇上血战到底!】
一时间,大帐内也是豪气冲天,穿金裂石!
而此时,桌案下面。
马哈木因为长时间蜷缩的原因,腿已经麻了,面色痛苦,连连倒气,却又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而朱棣却因为生气,目光凶狠的盯着面前的桌案。
接着快步上前,一把抽出自己腰间那把跟随他多年的长刀,对准桌面直接狠狠捅了下去!
“噗嗤!”
锋利的长刀瞬间将桌面刺穿,只留下刀柄和一半的刀身还在桌案上颤动,其余尽数被刺入桌下!
桌案下,马哈木和于谦二人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那刀锋刺破桌面,从他们面前不到一寸的地方划过!
二人的面色也是一变,差点没被吓死。
就差一点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们就被串成糖葫芦了!
而桌案前的朱棣也是拄着长刀刀柄道:
【不破贼军,誓不回还!】
闻言,身后众将领也是被这股气势所感染,纷纷跟着吼道:
【不破贼军,誓不回还!】
言毕,只见朱棣一把抓起桌案上的酒碗来,接着转身面向群臣高高举起:
【满饮!】
随后,众将也是抓着酒杯纷纷起身,动作整齐划一。
【告诉太子爷,士气可用,军心所向,不可逆转!】
【让户部重新拿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