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
大明。
永乐朝。
榆木川北风呼啸，混合着冰渣的北风打在人脸上，一阵生疼。
朱棣就这么站在呼啸北风中，迎风而立，看着极远处的天际线，整个人有些愣愣失神。
他一身戎装，披风在烈烈风中迎风摇摆，而他的面色，却是比起这榆木川的风雪还要更冷上三分，其中透着一种病态的蜡黄。
身后，张辅突然跪在地上，轻声道：“陛下，回中军大营吧，这里实在是太冷了些。”
“您身体……”
说到这里，张辅顿了一下。
前几天，光幕上出现朱祁镇大明战神的视频，一气之下，陛下居然被气得吐出一口血，更是背过气昏迷，好悬给他吓死！
虽然随军太医只说这是急火攻心，并无大碍，但张辅总觉得心中不安。
在更早之前的光幕中，陛下好像就是病逝在榆木川的。
这一次北征，主帅是陛下，但副将是他！
若是陛下出事，他这个副将难辞其咎！
朱棣并未理会张辅，却是轻声道：“你回去吧，朕就想再看看这大明的江山，想再看看这漠北的风景……”
“若是现在不看，怕是，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陛下！”
张辅闻听此言，额上冷汗都下来了。
“陛下福寿安康，何出此言！”
朱棣回头，看向张辅，笑道：“此前，你说咱们大明出了大明战神，乃是大明的福分，这话，是你的吉言，但朕也听在心里。”
“你也不必着急请罪，朕心中有数，你是在开解朕。”
“后世人反讽，你不知也在情理之中，朕并不计较此事。”
张辅松了一口气。
在当初，大明战神的光幕降临时，他拍马屁拍到马蹄上，本以为陛下会勃然大怒。
自从陛下醒来之后，他更是寸步不离，只等着陛下发落，没想到，陛下却是从未将那大不敬的话放在心上。
“陛下皇恩浩荡！”
朱棣摆了摆手，示意张辅站起来。
张辅谢恩起身之后，朱棣点指极远方的那一道昏黄天际线，笑道：“你也好好看看吧，这漠北风雪，不是在中原能看到的景色。”
“此次便是朕最后一次北伐，朕意已决，此后，若无草原蛮子主动袭扰大明，再不动刀兵。”
‘啊？’
张辅十分诧异的看着朱棣，眨了眨眼，似乎有点没明白朱棣刚才在说些什么。
陛下那是什么人啊？
那是历朝历代崇尚战争的第一帝王也不会为过！
想当初，陛下靖难起兵，掌握大明朝廷之后，也并未熄灭他的征战之心，几次三番力排众议，发动对草原的征伐。
这一次北伐，是陛下登基之后的第二次大规模北伐。
陛下力排众议，这才争取到这一次北伐的机会，怎么突然之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的样子，就说以后再不北伐了？
看他这一副模样，朱棣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大明战神朱祁镇，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的确是朕的后世儿孙。”
“那一道光幕，也让朕明白了许多。”
朱棣仰天长叹一口气。
“无论我这个当祖宗的，干下多大的功业，打了多少仗，朕的子孙后代，却依然是要打仗的。”
“咱们华夏上下几千年，从有史书记载开始，就开始征战了，以后，也不会停下的。”
“朕原本是想着，一代人打完三代人的仗，除灭草原人的根，但现在看来，这是痴人说梦。”
“儿孙自有儿孙福吧。”
这段话说完，朱棣目光浑浊，看着榆木川的塞外风景，一时间觉得身上轻松了许多。
在看到‘大明战神’朱祁镇的视频后，他是真的被气昏了头了，那一瞬间，他觉得他这一生建立的庞大功业，都在这不孝的后世儿孙身上，被毁了个干干净净。
吐出那一口胸中淤血之后，他昏迷了。
昏迷的时候，他噩梦连连。
梦里，他梦到了他的老爹，那个当初马上打天下的洪武皇帝，手中提着钢刀，坐在丹陛之上，身后站着剃发如和尚一般的建文帝。
他记得，在梦里，老爹招了招手，招呼他坐到丹陛上，坐到他的身边。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四啊，别再打了。’
‘当初，你大哥死后，我曾经也是想过立你为太子继承大统的，但最终我没选择这一条路，反而是选择培养皇孙，你可知道为何？’
朱棣摇了摇头。
梦里的朱元璋笑了。
‘因为你最像朕。’
‘也因为你太像朕了。’
‘你会是个好将军，但绝不会是个适合在我百年之后继承天下的皇帝。’
朱棣愣住了，看到了老爹眼中的那一道寒光。
‘从宋朝灭掉，元庭开始，中原就被空耗，一百年时间，中原不曾富饶，此后天下大乱，咱虽然扫灭了天下诸侯，登上皇位，但百姓依然还是穷啊！’
‘咱也是百姓出身，没钱，没吃的，饿死了咱的父母爹娘，咱当了皇帝，总不能不顾百姓。’
‘可咱不得不打，咱一直在打仗，为的是扫灭元庭。’
‘你在打个什么劲？’
朱棣一时间无言以对。
他想说他是为了得到认可，让在九泉之下的人看清楚了，他朱棣立下如此功业，才是当皇帝最好的人选，而不是什么狗屁的建文帝！
但真的在梦中见到了父亲，这话他却又说不出口。
他不知道这一场梦是怎么醒来的，但等到睁眼的时候，却把这一段梦境记得清清楚楚。
“父皇给朕托梦，朕不能不听。”
也因此，他不想再去追求什么虚无缥缈的证明。
证明了怎样？
不能证明又能怎样？
他已经坐上了皇位，未来的大明天下皇帝，始终是他朱棣这一系的血脉！
他无须再证明什么！
朱棣目光缓缓回神，看向身侧张辅，道：“但毕竟此次已经出征，现在班师回朝岂不是空耗国力？”
“来都来了，打完一场再走不迟。”
“虽然在名义上，不能给你三军元帅位置，但此后，由你指挥战局，重大决策向朕汇报，但行军调度，归你指挥。”
“可懂？”
张辅顿时喜不自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