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至此,并未结束。
再次出现的画面,已经是在一个僻静幽深的小树林内。
季桃脸上含笑,她并未因为上一幕视频上的内容,韩信承受胯下之辱,就真的看轻了韩信。
相反,在看到韩信宁可受到胯下之辱,也要隐忍的时候,她虽然看不懂韩信为什么能隐到那种程度,但她能看得清韩信身上的孤独与坚韧。
这样的男人,受奇耻大辱而色不变,才是真的大丈夫。
然而,韩信张口,却是分外的无情。
【我要走了。】
季桃闻言,微微皱了皱眉。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他们二人将要分别,反而是对于韩信安危的担忧。
【你要走?】
【我从没见你拔出过剑,你能保护自己吗?】
现而今,天下并不太平,正值乱世。
孤身一人,游荡在外,就连自身安危都无法保证。
韩信慢慢蹲下身子,抬起头,看向季桃,眼中神采奕奕。
【我想做的事情,不只是保护我自己。】
季桃有些无奈。
【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了?】
面度心上人的质问,饶是受到胯下之辱仍能面不改色的韩信,此时此刻,却依然无法坦然面对季桃。
【你的志向是这群雄逐鹿的天下……】
季桃手指不自觉的紧握,交叉在一起。
【那我怎么办?】
季桃面对分别,尤其是对未来巨大的不确定性,甚至是生死相别,终于鼓起勇气,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韩信慢慢站起身子。
他其实也很想和季桃在一起。
但他心中,更多的是群雄逐鹿的天下,是胸中沟壑乾坤!
根本容不下这么多的爱恨情长。
最终,韩信也只能颤抖着伸出手,拍了拍季桃的肩膀。
【等我。】
他知道,这是苍白无力的两个字。
这是承诺,也是残忍的拖延,在乱世之中,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如何等得起人?
而听到这两个字,季桃对于韩信最后一点希望也终于破灭。
她呆愣愣的看着韩信离开的背影,脸上的泪水依然淑淑流淌。
韩信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走了。
光幕上,快速略过一张张有关于韩信的图片。
从账下小兵,到持戟郎中,再到号令天下群雄的大将军,韩信的衣着越来越华贵,他脸上的稚气也慢慢消失不见,只剩下沉稳内敛。
等到不断跳跃的画面定格下来的时候,是一间破落的小院。
小院里,已没了当年青涩的季桃,正伏在院中,沉默的敲打着手中衣裳,常年的风霜劳作,让她已经不再青春貌美。
然而,就在这时节。
小院那竹子做的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出现在门扉之间的,正是身穿华丽王袍的韩信!
此刻的他,早已经不可与当年同日而语,昔年的粗布麻衣,如今已经变做绫罗绸缎,腰间那一把长剑,如今也早已被他替换成了带着华贵纹饰的宝剑。
四年时间,改变了太多太多。
季桃并未注意到韩信推门,反而是韩信先一步看到正要抱着衣裳回屋的季桃。
他招呼一声。
【我饿了,有吃的吗?】
时隔四年,如今的韩信虽然已经功成名就,但依然好似当初那个少年,依然如此熟稔,仿佛从未离开过,仿佛,四年的时光并未改变他分毫。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季桃顿时一愣。
画面再转。
韩信与季桃二人对坐,破落的房屋之中,没有多少家具,更没有多少华丽的装饰,有的,仅仅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些锅碗瓢盆。
就在这朴素的家中,韩信席地而坐,手举一只水碗,递给季桃。
见此,季桃慌慌张张,连忙下拜。
韩信目光一凝。
如今,时过境迁,他还是原来的韩信,但季桃却好像不是原来的季桃了。
【娘!】
画面之外,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小孩子,轻声呼唤。
正在低头扒饭的韩信却是陡然愣住,不可置信的慢慢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下一刻,就在他的注视下,季桃将那小孩子搂在怀中,怯生生的看向他。
这一声娘,已经打破了韩信心中最后的一点希望。
他看向季桃,眼中却没有责怪。
在这个乱世中,一个弱女子想要生存,没有义务,更没有必要为了他的一个承诺,而在毫无希望的等待中空耗年华。
她嫁人了,也是对的。
韩信知道,他没有立场去指责季桃,因为当年是他做的选择。
他选择了胸中报复,放下了儿女情长。
现而今这一幕,早就在当年,他就应该能预想到的。
又能有什么不甘?
韩信慢慢低头,只顾着咀嚼口中的饭食,却只能咀嚼。
始终咽不下去。
这一口饭,往日落魄时,也并不觉得难吃,怎么今天就怎么都咽不下去了呢?
这么想着,韩信只觉得当初那一份执念慢慢化解,他如今已经看过了季桃,正想着就这么释然的离开时。
却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
依然还是那么嚣张跋扈,依然还是那么的颐指气使。
【季桃!】
【快帮我收拾几件衣服,那家伙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仿佛炸响在韩信的脑袋中,这个声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这一刻,他只觉得造化弄人!
匆忙的将口中那一口嚼了不知道多久的饭菜咽下,韩信匆忙起身,慌慌张张的走出房门,立在门槛之下,看向来人。
脑海中,当年受辱的画面一幕幕闪过。
而踏入小院的,正是当初逼着他承受胯下之辱的那个屠夫!
见到心中的猜想成真,韩信一瞬间面色铁青,他有些错愕的看向季桃。
似乎是有些不太能够接受,娶了季桃的,居然会是当初那个让他承受了奇耻大辱的屠夫。
此刻,韩信心中纠结万分。
他如今功成名就,再回故乡,一来,是看看季桃是生是死,如今境况,若是季桃不曾婚娶,他便要迎娶。
也算是全了当初的情谊。
二来,就是为了报复当年那个侮辱他的屠夫。
大丈夫,有恩必偿,有仇也自当睚眦必报!
然而,他却实在是没能想到,世上居然还有这么巧合事情,当真是命运弄人,当真是让人无奈!
那屠夫颤抖着跪在地上,显然也是认出了眼前这位当年曾经被自己侮辱过的楚王。
他神色惊恐。
【大王这次,真的是回来杀我的吗?】
【当年,是小的有眼无珠,辱没了大王啊!】
【你就饶了我吧!】
说着话,屠夫拱手叩头,连连求饶。
而在这短短时间,从小院之外,已经跑进来两个全甲精兵,肃立在屠夫身后,仿佛只要韩信下令,他们就会即刻动手!
韩信看着不断求饶的屠夫,没有一点怜悯。
伸出筷子,向下点指。
【钻过去,我就饶了你。】
听闻此言,季桃神色慌张,把怀中的孩子搂紧,捂住了他的眼睛。
似是不愿让孩子看到自己父亲受辱的场面。
饶是如此,她也没有出口求情。
当年的事情,她是亲眼见证者,曾经亲眼看到当年的韩信受到了何等屈辱。
那时,是一个屠夫在大庭广众之下侮辱一个破落户,众目睽睽之下,无数的奚落嘲讽,如今,却是一个王在侮辱一个屠夫。
她又该以什么身份立场去开口求情?
听闻此言,屠夫也没有一点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