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以为黑历史被曝光而升起一丝愤怒。
光幕上的视频已经结束了,定格在那个年轻的自己满脸屈辱、咬牙切齿的画面上。
“好!好一个后会有期!”
尉迟敬德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猛地灌下一大碗酒,胡须上沾满了酒渍,眼眶有些发红。
“陛下!俺老黑现在看到这一幕,心里还是憋屈!当年要是您一声令下,俺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那颉利老儿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敬德,休要胡言。”
房玄龄放下酒杯,轻轻叹了口气。
“当年的形势,你是知道的。国库空虚,兵甲不足,若是硬拼,便是拿大唐的国运去赌。陛下此举,实乃万不得已的大智慧。”
“玄龄说得对,也不对。”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手里端着一只白玉酒杯,走下御阶。
“在当年,渭水之盟的确是朕心头的一根刺。”
“他趁着朕刚刚继位,政局动荡的时间,逼着朕立下渭水之盟,朕的确愤恨。”
“现在想来,劼利可汗虽然是我的对手,可也能算是半个朋友。”
“要不是劼利可汗逼着朕签下渭水之盟,朕也不会知耻而后勇,为了洗刷这个耻辱,如此奋力治国。”
“可以说,现在的大唐盛世,有一部分,就是劼利贡献的。”
“只可惜,当年抓了他回到长安,没几年就病死了,要是他还活着,兴许还能在这个宴会上给朕跳草原上的舞蹈。”
众人哈哈大笑,恭维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在这个关口,李世民的眼睛反而看向了宴会的一个角落。
那里,是太子的位置。
按理说,太子作为未来储君,应该高居群臣之首,然而,也不知道怎么安排的,总之,现在的结果就是,作为太子的李承乾被安排在殿里的一个角落。
反而是身为魏王的李泰,居于群臣正中。
对于这一切的原因,李世民心如明镜。
他之所以在这时候召开这场宴会,甚至不惜拉下脸皮,和臣子们一起观看这所谓的“一生之耻”,绝不仅仅是为了怀念过去。
帝王心术,在于润物细无声。
“承乾。”
李世民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一直消沉饮酒的李承乾浑身一震。
“儿臣在!”
李承乾慌忙起身,手中的酒杯都差点打翻。
李世民看着这个因为腿疾和心理压力而变得越来越偏激的长子,心中闪过一丝痛楚。
“视频你看到了吗?”
“启禀父皇,儿臣看到了。”
李承乾撒了谎。
早在入席的时候,他看到了他的位置处于偏位,而李泰处于正中,又想起前段时间父子关系和睦,今天却如此安排,怕是父皇又在摇摆。
也因此,心中愤懑。
一直在喝闷酒,虽然视频也看了,但并没走心。
李世民对他一直关注,自然知道他看的并不真切,但并没生气,反而笑道:“承乾,上前来,朕有话跟你说。”
李承乾身子一颤,但还是依言照做,走到大殿正中,俯身。
“承乾,朕让你看这个视频,不是让你看朕当年的狼狈,而是要让你明白一个道理。”
“一时的耻辱不算什么,错过可以改正,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你现在所在意的耻辱,错误,深仇大恨,或许在几十年之后,就如过眼云烟。”
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李承乾有些愕然抬头。
“你是朕的长子,是大唐的储君,是未来的皇帝!”
“朕当年能忍下渭水之辱,是因为朕知道,这笔账,迟早能算回来。”
“三年!朕只用了三年!劼利就被朕抓到了长安,在朕的宴席上跳舞!就在这个偏殿!”
这番话,说得极重,却也极真。
李世民话音落下,宴席上,几乎是瞬间寂静。
在场朝臣目光不断陛下和太子身上梭巡。
在他们的记忆中,陛下对太子一直都很严厉,但却几乎是不管不问的态度了,反而独宠魏王李泰,让魏王住进了武德殿。
隐隐有废立太子之心思。
怎么今天一看,却好像并非如传闻一般?
“父皇……”
李承乾的声音哽咽,“儿臣明白!儿臣定当铭记父皇教诲!”
这一幕,父慈子孝,感人至深。
然而,在这一片温情脉脉的背后,却有人如坠冰窟。
魏王李泰。
他听懂了父皇的弦外之音。
这一场宴会,哪里是在看视频?分明是在给太子站台!
父皇几乎是在明着告诉朝中这些老臣:太子虽然有过错,虽然有腿疾,但他依然是朕选定的继承人!
是大唐的储君,是未来的大唐天子!
怎么会这样?
父皇不是最宠爱我吗?
父皇不是嫌弃大哥腿疾,嫌弃他性格懦弱吗?
李世民眼角的余光扫过面色惨白的李泰,心中微微一叹。
他的确很宠爱青雀,但国本动摇乃是大忌,玄武门之变,只能局限在他这一辈,绝对不能在大唐的后世子孙身上重演!
“来!众爱卿!”
李世民重新举杯,面向群臣,豪气干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