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奥居然点了头。
这是一个连迪亚波罗都没有预料到的回应，这个傲慢的国王居然会承认别人的对错？
“我确实还没有完成超越。”迪奥继续说，“如果我已经完成了，我就不会还在这里跟你喝葡萄汁了，我也并非万能。”
“但区别在于...”
“我知道自己还没有完成，而你以为自己已经完成了。”
“你以为删除时间就是超越时间。你以为预知结果就是超越命运。你以为坐上你爷爷的椅子你就是农场主。”
“可这些都不是超越。”
“这些只是能力更强的人用能力更强的方式在做和普通人一模一样的事情...控制...占有...”
“恐惧被超越，所以抢先占据那个不可被超越的位置。”
迪奥嘴角上扬。
“......”
“说了这么多...”迪亚波罗陡然道，“您是觉得我还有被教育的可能？”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眼底的笑意终于褪去了。
只剩下好奇。
“查拉图斯特拉也说过另一句话。”迪奥摇摇头，“人类能创造上帝吗？不能。”
“所以我不会教育你。”
“教育是对弱者的工具。”
“......”
“这样？”
迪亚波罗轻轻地笑了一声。
“可您还是把红石给了乔恩，不是么？”
.........
黑暗维度。
唯一的光源来自一本悬浮在虚空中的书。
《永恒之书》正自行翻页，迸裂出的金色文字爬满了周围的黑暗，又一个字一个字地自行熄灭。
神都盘腿漂浮在书册上方。
黄金瞳里倒映着飞速翻滚的页面。
金色的龙纹沿着他周身流淌，一明一暗。
而在他下方，一张从虚空中凭空生长出来的紫色丝绒躺椅上，阿露拉戴着黑色的真丝眼罩，双手交叠在腹部，姿态端庄地躺着。
她已经睡了。
准确地说，她断断续续地睡了不知道多久。
每一次她被吵醒，都是因为头顶那条龙又折腾出了什么新花样...
“成了。”
神都的声音落下来。
“......”
阿露拉没动。
“成了。”龙王又强调了一遍。
“......”
“我说我成了，你耳聋吗！”
“你又成什么了？”女巫没好气地伸手摘下眼罩，紫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亮起来。
神都嘴角上扬。
“穿越时间。”他随口道。
阿露拉将眼罩重新戴了回去，翻过身，再次背对着神都。
“你做你的梦，我睡我的觉。”
“我没有在开玩笑。”
永恒之书猛地合拢。
厚重的封面与封底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涟漪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开来。
阿露拉的身体跟着震了一下。
她吓得跳起来。
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神都身后正在缓缓凝聚的东西。
躯干上是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以某种阿露拉看不懂的排列方式覆盖着其表面。
“这是什么？”阿露拉的声音收紧了。
“仿制品。”神都偏过头来，“迪亚波罗那家伙的替身...绯红之王。”
“我趁蝙蝠侠不注意，偷偷取了点这家伙的血。”
“......”
“然后我再用永恒之书里的一些魔法。”他轻描淡写地列举着，“参考沙赞魔法的原理，相当于借用迪亚波罗的力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效果应该一样。”
“你想干什么？”阿露拉咽了口唾沫。
“用它打开时间流。”神都将手掌按在仿制替身的胸口上，暗红色的符文在他的掌下跳动了一下，“然后穿梭。”
“你不要命了？！”
“怎么了？”
“怎么了？！”女巫难以置信，“时间流不是你家农场的排水沟！你知道强行撕裂时间线的后果是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还...”
“黑色闪电会来。”神都点了点头，“追杀一切篡改时间的存在。”
“但现在上帝已死。”龙王将双手抱在胸前，“时间流的守则是祂制定的。执法者的权限是祂赋予的。既然立法者不在了......”
“那法律还有没有效力，不试试怎么知道？”
“......”
阿露拉攥紧了眼罩。
“别乱说。”
她左右扫了一圈这片黑暗的维度。
“老家伙阴着呢。”
神都挑了挑眉。
“你跟祂很熟？”
“......”
阿露拉深吸一口气。
这条龙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我们这些从维度中诞生的魔法生命体。”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解释，“或多或少都能感知到祂的意志。”
她伸出手，暗紫色的魔力丝线在黑暗中编织成了一张网络，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某个看不见的节点。
“我们本就是祂的延伸。”
“延伸？”
“你知道上帝的第一个造物，也就是第一位堕落的天使么？”阿露拉盘腿坐回躺椅上，与其严肃，“如今地狱的撒旦三巨头，堕落之首。”
神都没说话。
“当年上帝装疯卖傻。”阿露拉语气平静，“就把那家伙吓到了。”
“然后他就喊着上帝已死，堕入地狱。”
“后来呢？”
“后来我们都知道了。”阿露拉摊开双手，“上帝没事。”
“可那家伙疯了。每天死性不改，天天喊着上帝已死、上帝已死。”
“一直喊，一直喊，直到被......”
她微微蹙眉。
“被谁下去抽了两巴掌来着？”
“......”
神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总之，你现在做的事情和那位没什么区别。”
“他喊的是上帝已死。”
“你喊的是时间已死。”
“如果你赌输了。”阿露拉冷冷地看着他，“黑色闪电会在一个普朗克时间内追上你，将你从时间流中撕碎，碎片散落在从宇宙诞生到热寂的每一个时间节点上。”
“届时的你将同时存在于所有时刻，却在任何一个时刻都不完整。”
神都轻笑一声。
“别废话。”他说。
光芒从每一道刻痕中涌出，将替身从内部点燃。
“我有把握，我将超越时间。”
阿露拉攥紧了手。
“喂，你至少和家里人商量...”
“哪来那么多废话。”神都将右手举起。
绯红之王在他身后完全展开，似是被定在十字架上的囚徒般将双臂向两侧伸展。
时间......
在这片本就没有时间概念的黑暗维度里...
“King Crimson！”
阿露拉瞳孔一缩。
她来不及思考，双手在虚空中猛地合拢，紫色的魔力像是一道闸门被强行推下，将这片黑暗维度的每一个出入口、每一条维度裂缝、每一个可能被外界力量入侵的节点全部封死。
层层叠叠的魔法屏障在眨眼间堆砌成一座无形的堡垒。
如果有什么东西从时间流中追过来......
“嗡。”
空气微微震颤。
神都的身影却是站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动没动。
身后的绯红之王已经消散，暗红色的光芒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永恒之书上的几行文字还在残余的余光中缓缓熄灭。
“......失败了？”阿露拉愣住。
神都沉默着。
黄金瞳失去了焦距。
他在看着某个不存在于这片维度中的东西，又或者说，他的眼睛还停留在某个他刚刚去过、此刻已经不在了的地方。
“我...离开多久了？”
“一瞬间？”阿露拉凑上前。
“一瞬间？”神都重复着。
黄金瞳缓慢地重新聚焦，落在阿露拉的脸上。
女巫自然也能看到他眼睛里的东西。
——岁月。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