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03年到2008年,洛杉矶高地大街(相当于洛杉矶的“长安街”)北边,矗立着一块奇怪的广告牌。
广告牌上面有个长发凌乱、面色惨白,看上去不怎么睿智的中年男人,再配上特大号字体“THE ROOM”。
(此处应有配图)
整整五年间,无数洛杉矶人每天都会经过这里,注视那张大脸,或者被他显然不怎么犀利的目光注视。
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总有好奇心强的人试图去弄明白,当那些人知道这其实是一部名叫《房间》的史诗级烂片时,已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虽然《房间》只在洛杉矶的两家影院上映了两星期就下线了,但是发现此片“魔性”的观众呼朋唤友,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
大家不仅翻来覆去地看,还搞出一些仪式性的名目来,比如著名的“扔勺子”。
有人发现片中汤米哥家里有几个镜框,框中居然都是勺子的照片。
后来只要电影演到那里,观众就一起喊“勺子、勺子”,再后来就演变成丢勺了。
《房间》下线后,汤米哥收到很多表示“感激之情”的邮件,受到鼓舞(不差钱)汤米哥就开始以每月一两次的频率,在一些影院放午夜场。
(汤米哥也找过大公司发行,他把片子送去了派拉蒙,然而人家当天就给退回来了——通常这道审片程序得俩星期)
从此,“一起看《房间》”成了洛杉矶本地文艺小青年的保留娱乐项目。
包括“蚁人”保罗·路德这样的明星——他差不多是第一个在好莱坞圈子里推广《房间》的人,《灾难艺术家》的制片人塞斯·罗根就是被他安利的。
左宾前些年也和阿曼达·塞弗里德看过,观感怎么说呢,电影烂是真的烂,电影院欢乐也是真欢乐。
至于《房间》里很有争议的床戏,也没什么值得兴奋的。
在老年迪斯科曲风的轻柔情歌中,以过分舒缓的节奏徐徐进行,并辅以轻纱、水幕、玫瑰花等烂俗点缀……
而这样的“古早”床戏,《房间》里有五场,并且前三场集中在电影前三十分钟……
这几场床戏也不能说是乱拍,塑造了一个两面三刀的碧池女主角——主角“未来的妻子”爱上了主角的好朋友,无法控制的爱欲之火熊熊燃烧,最终背叛主角酿成悲剧。
为什么用“未来的丈夫”这种奇怪的称谓?
因为片子里就这么叫,汤米哥就像不知道英语里有“未婚夫(妻)”这个词。
这片子里好多句子跟我们的小学英语课本挺像,更奇怪的是这种对白——
母亲:“我快死了,我得了乳腺癌。”
女儿:“妈你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接不上茬的又何止是台词呢?
《房间》整部电影的时空感都是错乱的,有些情节凭空闪现然后就被彻底遗忘,有些角色不知从哪冒出来,又不知消失在何方。
当电影演到渐生疑窦的汤米哥,与心有愧疚的“奸夫”马克在咖啡馆相遇,这本该是场激烈的心理交锋。
(汤米哥给男二号取名“马克”,因为他很欣赏马特·达蒙……呆萌总是会在奇奇怪怪的地方刷存在感)
却见他们慢悠悠地点饮料、跟服务员闲聊、付钱、找座位……几分钟毫无意义的流水账后,俩人终于坐下,开始说话,却开始闲扯起“银行里的工作”。
当观众习惯性崩溃时,汤米哥话锋一转,质问好兄弟:“你性生活怎么样?”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段就这么结束了。
这就是《房间》最厉害的地方。
这部电影的“独树一帜”,不通情理的剧本、不像人话的台词、不会演戏的演员、还不如糊张纸的绿幕、经常失焦的摄影和时隐时现的话筒。
《房间》的神奇之处就在于,汤米哥在不经意间制造出浑然天成的荒诞感,把观众带进一个自成体系的扭曲现实,那里的一切仿佛是由异次元生物伪装的——看上去是人类,但肯定不是人类。
人类不会在发现“未来的妻子”跟最好的朋友劈腿时气得学鸡叫。
再仔细想想,想想那些干涩的对白、肥皂剧式的情节、错位的剪辑和循环往复的场景——《房间》犹如烂片界的《公民凯恩》,汤米哥就是烂片界的大卫·林奇。
《房间》虽然很烂,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它成为了一个现象级的电影,午夜场的票房佳片。
《房间》的烂,都能拿去当学术案例解读了,无论是表演、台词,还是剧构方式,完美诠释了“存在即合理”。
那些烂到家的对白和情节,如今被段子手们引用和戏仿,影片的放映范围也扩展到世界各地。不管汤米哥和他的《房间》到哪,都会变成粉丝的狂欢会——扔勺子、说段子,和片中角色同步表演,玩梗玩得不亦乐乎。
在影史上,但凡是能有如此号召力的电影,不是经典就是“邪典”。
而好莱坞除了托米·韦素之外,还有一位真·烂片之王艾德·伍德。
他的《外太空计划9》,也曾经是好莱坞历史上最烂电影。
蒂姆·波顿老早就拍了一部艾德·伍德同名传记电影,来致敬这位烂片之王。
艾德·伍德和托米·韦素的共同点,也算是有不少,打动了其他电影人为他们传记的地方,大概就是对于电影梦的赤诚和愚勇。可能在他们的认知里,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作品是世俗意义上的烂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