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吉斯蒙德照做了。
当康拉德指挥着舰船前进的时候,西吉斯蒙德走过了那条脏乱且短暂的长廊,来到了位于舰船尾部的观望台。
在他的身后,原体的声音还在回荡。
其中的最后一句似乎是……
“祝你好运。”
但西吉斯蒙德没有听清——他的一切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船尾的观景台上。
他曾数次来到过这里,在这里,他可以看到被这艘船甩在身后的一切,无论是亚空间那如魔鬼狞笑般的夜空,亦或是他们途经过的千百个毫无生命痕迹的世界。
但今天,但现在。
当黑骑士站在了这个已经让他感觉有点熟悉的位置上的时候。
他像是个被扔进了大都会的野蛮人一样。
痴傻在了原地。
因为此刻,呈现在他的眼前的景象,早就已经大不相同了。
因为他看到一个此前从未看到过的,甚至从未想象过的存在。
他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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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
一个存在,正在汇聚。
其规模已经庞大到超越了物理尺度,超出了黑骑士的视野极限,甚至超越了西吉斯蒙德此生所见过的任何一颗行星、恒星,乃至名为恐惧之眼的亚空间裂隙本身。
就仿佛在银河系的历史上,从未出现过比眼前之物更巍峨的存在。
它并非实体,而是一个纯粹由冰冷、璀璨的银色光辉,所构成的人形轮廓,如同一位沉睡的神明,正从亚空间的海床中苏醒。
而在西吉斯蒙德的眼中,这汇聚的过程本身就是一场无声的神迹。
至少在他的认知里,这足以称得上神迹。
亿万点如银星般的光尘,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的蝶群,从亚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从破碎现实的每一个缝隙中,抽丝剥茧。
又仿佛有无穷无尽的银色蜘蛛丝,悄然地穿插其间,用不可见的宇宙织机,操控着它们的命运,然后,精准而迅捷地编织、缠绕、凝结,最终勾勒出了那越来越清晰的、越来越凝实的巨神轮廓。
先是四肢。
然后是躯干。
头颅。
神采。
再到那让人再眼熟不过的。
银色般的瀑布长发。
每一个细节,散发着非人的完美,高傲的理性,与冰冷的秩序。
仅仅是片刻地注视着这汇聚的过程,一股无以复加的精神冲击,便蛮横地撞入西吉斯蒙德的灵魂深处。
那是恐惧和敬畏,是在面对一种让他无法理解的伟力时的战栗。
黑骑士那引以为傲的的战斗经验、他钢铁的意志,以及所有曾支撑他站在一位人间之神的面前挥剑的信念,在这超越了【力量】概念的存在本身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如此可笑。
但即便如此,他却并未退缩,也并未如那些孱弱的凡人一样,跪倒在地上。
这并不是因为他比那些凡人更勇敢。
而是因为,在片刻的恐惧之后,一股全新的情感便涌上了西吉斯蒙德的心头。
在恐惧、敬畏与茫然之上,
黑骑士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神圣。
眼前之物,并非怪物——而是一位他并未及时感受到其本质的,良善的神。
它冰冷,却纯粹。
它威严,却非暴戾。
它仿佛是现实宇宙的秩序本身,是其在亚空间这片混乱之海中投下的终极倒影,是某种令人安心的慈爱法则的冰冷具现。
它让西吉斯蒙德。
这位罗格多恩最强大的冠军。
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何为真正的神明。
眼前的一切,绝对是一位神,至少是一位能够与神明并肩的存在。
或者说——它是什么其实并不重要。
因为那股力量,那股威严,那股令西吉斯蒙德根本无法生出反抗之心的绝望。
都已经远远超过了帝皇之拳此生所见过的任何一位伟大的强者。
也许帝皇不在此列。
但能与帝皇并肩,本身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不过,更重要的是……
当多恩之子终于鼓起了勇气,顾不上自己的指节在剑柄上捏得发白,也顾不上自己动力甲下的肉体,因为本能地紧绷而僵硬的时候
他终于能够抬起头来,与那庞大到不容亵渎的存在,进行了一次短暂的对视。
这对视比一秒钟,一个瞬间,一次眨眼都要更加短暂——但对于黑骑士来说,它漫长得仿佛是人类本身的历史。
它足以让他震惊。
让他绝望。
让他狂喜。
让他理解一切,质疑一切,感激一切。
最终成为一切。
而就在他的精神世界,被这轮冉冉升起的银色太阳,彻底占据、震慑并容纳之前
罗格多恩的儿子,蠕动着自己的嘴唇。
他用一种轻柔的,可悲的,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向母亲祈求第一口奶似的声音,揭露出了眼前这伟大的存在,那真正的名字。
那个会在现实宇宙中,被每一个帝皇的子嗣正大光明地说出来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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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根–勒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