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知道,这些惊人的赋税是被帝皇拿去投入他的不可告人的秘密工程。”
“我们知道,在完成工程之后,帝皇不会任凭我们继续在银河境内裂土封王。”
“我们同样知道,在他的眼中,他真的想把所有的权力都交给凡人,那些高领主,因为他亲眼目睹过那所谓的黄金时代。”
“同样的。”
“我们同样知道:如果以前不知道,那么在五十年后的今天,也该知道了。”
“所谓战帅,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
“帝皇将战帅交给荷鲁斯,并不是因为他对荷鲁斯的宠爱。”
“而是,因为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剂只为牧狼神准备好的慢性毒药。”
“荷鲁斯是帝皇最宠爱的子嗣。”
“也许这的确是真的。”
“但现在,我们的父亲,人类之主。”
“想要荷鲁斯去死。”
……
“……”
“你还是无法理解吗?法比乌斯。”
当他再次回到位置上的时候,凤凰也轻松了一些,打量着药剂师凝重的表情。
“好吧,我们换一个说法,你知不知道泰拉上曾有一个伟大的文明,叫龙之国度?”
“当然知道,大人:就在喜马拉雅以东。”
“很好,在它的古老传说里,曾经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名词,叫天下兵马大元帅。”
“而我可以这么说,尽管这个头衔听起来的确权倾朝野,但凡是拥有它的人,几乎不可能有一个好下场,因为没有一个皇帝,能够容忍一个真正的天下兵马大元帅,更不用说还得像人类之主这样,以剑立国、切切实实打下江山的马上皇帝,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需要一个天下兵马大元帅?”
“即便他想要退役,他也没有理由非要设立一个战帅,对吧?”
法比乌斯点了点头。
“所以,您的意思是:帝皇之所以将战帅的头衔交给荷鲁斯,就是准备在他为了秘密工程而销声匿迹的这段时间里,让荷鲁斯与神圣泰拉爆发必然的冲突,然后让那些不会服从高领主统治的反对势力,就此聚集在荷鲁斯的旗帜下。”
“然后自己再出山,将这些反叛者全部一网打尽,好确立高领主的统治。”
“聪明。”
凤凰笑了起来,拍了拍手。
“还不算无可救药,我的孩子。”
“当然,你有一点说错了:帝皇属意的继承者,未必只是高领主。”
“也有可能是其他的原体。”
“比如说基里曼,比如说摩根,也有可能是圣吉列斯和多恩,甚至是庄森。”
“庄森?”
“对啊。”
福格瑞姆有些玩味地点了点头。
“帝皇只是宠爱荷鲁斯而已,他对于庄森和摩根才是真正的信任。”
“再说了,有魔女作为皇后,有五百世界之主作为宰相,有诺斯特拉莫的阴影作为他暗地里的黑色手套,哪怕是卡利班的狮子也可以登堂入室,当好银河的皇帝。”
“想想看吧,法比乌斯,你难道忘了乌兰诺上那次让原体公开战斗的闹剧吗?”
“现在想来,如果帝皇早就决意让庄森继承他的王位,让荷鲁斯为他牺牲,那么他对摩根和基里曼势力一直以来的纵容不就有了一个完美答案了吗?那位卡利班人和他身后的银发女王才是真正的太子党。”
“荷鲁斯,是要被牺牲掉的那个人: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帝皇想让他做的。”
“挑起大旗,向泰拉挥刀,号召起所有敢于反抗高领主统治的人,然后在叛军直逼神圣泰拉的那一瞬间,帝皇以统治者的姿态站到台前,宣判荷鲁斯的逆反:在名正言顺地消灭掉所有反叛者。”
“多么美妙的剧本啊。”
“如果还要再完美一点儿的话,那个在远东迟迟没有行动的庄森,还可以在人类之主发布讨贼檄文的第二天,便挥师西进,带着破晓者和暗黑天使砍下荷鲁斯的脑袋,然后名正言顺地成为下一任战帅。”
法比乌斯皱起了眉头。
他不得不承认,原体构造的这一切,从逻辑上来讲,没有任何的错误。
如果帝皇真的想让基里曼、摩根、庄森或者多恩在内的任何一个人继位的话,那么事情的确是按这个剧本发展的。
但是……
“荷鲁斯不会想到这一点吗?”
药剂师接着问道。
“您说过,你们同样聪明。”
“是啊,的确如此。”
凤凰点了点头。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荷鲁斯的举动一直给人一种左右为难、前瞻后顾的感觉?”
“因为他同样知道这一切,他同样感觉到了战帅的位置就是一个陷阱。”
“但他不愿意,或者不敢相信这一切。”
“简单来说……”
……
“从理性的角度考虑。”
“荷鲁斯大概能够反应过来,他被帝皇推到了一个千夫所指的位置上,那看似光鲜的战帅桂冠其实是一个紧箍咒,他的反派角色是早已写定好的剧本,是对于帝皇和庄森等人来说利益最大化的那个牺牲品。”
“他的理性思维在告诉他,帝皇对他是在卸磨杀驴,因为我们的这位基因之父实在是太急躁了,根本没有什么遮掩,无论是对于摩根和庄森的器重,还是在乌兰诺后对于荷鲁斯有意无意的冷处理,都是如此的明晃晃。”
“但凡荷鲁斯读过一点儿历史书,他就知道他这个位置的结局是什么。”
“不过,这些都是理性的想法。”
“人终究是感性的,荷鲁斯尤其如此。”
“他和帝皇,是有真感情的。”
“那三十年的时光,那人马座的爱称,还有那枚古老的金戒指,都做不得假,荷鲁斯分得清,荷鲁斯不是一个蠢货,帝皇对他的确有着超过一般子嗣的深厚情感。”
“所以,哪怕从理性上来讲,荷鲁斯很清楚自己大概率要被卸磨杀驴。”
“要成为一个可悲的牺牲品。”
“但是从感性上来讲。”
“他不愿意相信这一点。”
……
“他不相信,帝皇会如此的冷酷无情。”
“他不相信,那个将他拖出泥潭、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爱与光芒都交给他的人:会是一个想要利用他的骗子。”
“所以,他呈现出了我们看到的自欺欺人,左右为难,瞻前顾后。”
“他并非不知道。”
“他只是,不敢去相信罢了。”
……
“但我不一样,法比乌斯。”
“我和荷鲁斯不一样。”
当福格瑞姆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可以捕捉到红宝石之王号的隐隐约约的轮廓。
“我比他看得更清楚,也更长远。”
“所以……”
“我从未相信过帝皇的良心。”
“也从未过多地依赖对他的感情,又或者对他建立起长久的忠诚。”
“我乐意向他效忠。”
“但这仅仅是一位优秀的经理人,向他的顶头上司效忠而已。”
“对我来说,他是一位伯乐,是一位能够看到我的才能、为我提供伟大舞台的领袖。”
“但仅此而已了,我已经用我的才华和实打实的战绩回报了他。”
“而在此之后,我不会期待更多:我也不会为他牺牲更多。”
“……”
“同样的,我也不相信,我的父亲那伟大的计划真的能够成功。”
“您是说……帝皇会失败?”
法比乌斯挣扎了一会儿,他将那个他认为绝对不会出现在帝皇身上的词说了出来。
“他当然会。”
福格瑞姆只是漫不经心地回应道。
“他看的太远了。”
“他走的太快了。”
“还有,他的手段太粗暴了。”
“他以为他能瞒过所有人?”
“他以为他能战胜所有人。”
“还有最重要的,他以为荷鲁斯居然真的会引颈受戮?会白白地当一个牺牲品?”
“但我告诉你,法比乌斯:不会的。”
“在贝坦加蒙上的战帅,和在乌兰诺上的战帅,可是两个人。”
“五十年的岁月足够漫长,漫长到足以彻底地改变一位原体:甚至足以改变荷鲁斯在帝皇脑海中的模样。”
“荷鲁斯已经不是那个荷鲁斯了,人马座也不再是那个人马座了。”
“你别看他现在这么瞻前顾后。”
“但让他在生命和帝皇中间做一个选择。”
“荷鲁斯会知道该怎么选择。”
“他只是还没有下定那个决心,他对我们的父亲残存一丝最后的妄想罢了。”
“所以,帝皇的计划注定将会失败:因为他将亲手掐死荷鲁斯的希望。”
“因为他将输给变幻不定的人心。”
“就像当年的亚历山大大帝,能够击败东征路上的一切对手,但当他麾下的将士们再也不愿意随他征战的时候,即便是这位战神也只能饮恨于印度的河畔。”
“这也决定了他注定会退场。”
“而帝皇也不会例外。”
“他如此鲜明的利用了荷鲁斯,也注定将会在荷鲁斯的问题上栽跟头。”
“而他的那些敌人,那些让他不得不选择耗费如此多的精力,将一群银河搞得天怒人怨也要修筑秘密工程以对抗的敌人,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帝皇的灾难,才刚刚开始呢。”
“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福格瑞姆仰起头来,明媚地笑着。
法比乌斯站在一旁,冷静地思考了片刻。
“这意味着:人类之主这位人间之神将失去对于银河系的掌控?”
“没错。”
凤凰点了点头。
“他将输给他的傲慢自大,就像他在过去犯下的无数次错误那样。”
“而当神明开始流血的时候。”
“当亚历山大大帝溘然长逝的时候。”
“由他所构建的那片舞台,自然就会留给那些半神,那些野心勃勃的继业者。”
“同时,也是留给……我们。”
……
“原体的时代开始了,我亲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