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转过身来,背着手,用一副礼貌的微笑面对着第九军团的原体。
“我也很想这么做,大人。”
“红字是一切的核心,也是我最近这几十年来最伟大的发现:我可以这么跟你说,在最开始的时候,红字是我从马格努斯之书中提炼出来的一项规模浩大的法术,它需要至少一百个如我这般优秀或者仅次于我的智库,才有可能实施出来。”
“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对红字法术进行了一系列的改良:现在,只需要几名智库就可以对数十名战士进行红字法术。”
“而至于法术的效果,在理论上,它的确有可能将血渴患者恢复正常。”
“但问题呢?”
圣吉列斯不是傻瓜:他能够很明显地听出阿里曼的言中之意。
“阻止你这么做的问题是什么?”
“成功率,和失败的后果。”
阿里曼摊开双手。
“尽管采用更安全的模式,红字法术的反噬依旧是惊人的:一旦失败,实施法术的智库便会直接被转化为血渴患者,而如果这次法术的规模大到是面向整个军团进行的话,那也有可能让整个第九军团全员血渴化。”
“而且,它的成功率着实不高。”
“有多低?”
圣吉列斯接着问道。
“理论上来说:50%的存活率。”
“那实际上呢?”
面对原体的追问,阿里曼只得转过身来,拿出了一张纸。
“这是所有失败的实验记录。”
圣吉列斯接过一看,在一张有他手掌宽的纸上,满满当当地记满了次数:至少也已经达到三位数了。
“那成功的次数呢?”
面对这个问题,阿里曼只是向着大门口的方向指了一下,天使顺着看去,然后看到了他刚进来时一眼便发现的那个奇迹。
那个在他眼中的希望的象征,此时正孤零零地伫立在那里。
独自一个。
“……”
圣吉列斯沉默了。
他没再提及红字的问题:除了在沉默之后那不死心的又一句询问。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阿里曼的那句彻底治愈,在大天使心中的分量到底还是太重了。
而千子也只是毫不意外地,再次看向基因原体,仿佛很能理解他的想法。
“请相信我,大人,但凡我能将红字的成功率再往上拔高那么一些,我甚至愿意亲自前往巴尔实施这法术。”
“但事实就是摆在眼前:或者说,您天真到相信这个银河中存在能够帮你解决问题,又不会收取任何代价的事物吗?”
“……”
圣吉列斯彻底闭嘴了。
他静静地跟在了阿里曼的身后,一起站在了第三个无菌室的落地窗前,这个房间被设计成了一座靶场的模样,只不过靶心处的红点看起来略微有些不同:它是由一块儿感染了血渴病毒的血肉做成的。
而伴随着阿里曼拉起了控制机器,一枚子弹从枪管中精准射出,命中那块血肉。
大天使眯起了眼睛,他超人般的感官准确捕捉到了子弹发射时的弧度,以及它命中那块血肉目标后所产生的效果,一切都仿佛是一件被刻意放慢过的录像带。
他清晰地看到那些顽固的腐烂血肉,在这枚不知何种材质的子弹面前,如同被高压水枪冲垮的泥土般脆弱,不过十几秒的时间,整块血肉在滋滋作响的声音中化作一团又一团漆黑色的小球,直至不复存在。
阿里曼的声音适时响起。
“通过大数据推算以及实际研究,我得出了针对于血渴血肉的最佳溶解公式,并将其运用于这种特制的子弹头中,它对那些彻底堕入血渴的肉体拥有极大的杀伤效率,如果子弹成功命中四肢的话,只需十五秒的时间就可以让肢体完全崩溃,而若命中主体的话,那么足以在一分钟内,彻底杀死血渴的宿主。”
“令人印象深刻的效率。”
圣吉列斯点了点头。
“但是这跟治疗有什么关系吗?”
“怎么说呢。”
阿里曼的笑容有些尴尬。
“虽然我们无法控制数量。”
“但我们至少可以控制数量了,不是吗?”
这一次,圣吉列斯皱起了眉头。
他不太喜欢阿里曼的这句话,但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子弹在控制血渴患者所造成的破坏和极恶影响方面,也许会产生让人意想不到的巨大作用。
阿密特应该会很喜欢它。
想到这里,圣吉列斯点了点头。
“它不太符合我的想法,阿里曼:但我想我会采用它的,它能够量产吗?”
“比较困难,但产量应该能够承受得起小规模的镇暴作战了。”
阿里曼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
“毕竟以贵军团的情况来说,还不至于演变成正面战场的大规模作战吧?”
大天使笑了一下,没说话。
“我算是看明白了,阿里曼。”
当他们走向第四座无菌室的时候,圣吉列斯的语气也变得轻松了起来。
“你从未想过能够治疗它。”
“你给出的每一种办法,都是在避免现在的情况会变得更坏。”
“那我们有办法去……控制?”
“无论是通过血酿,来让那些健康的圣血天使暂时不至于堕入血渴。”
“还是通过面具,短暂地稳定住那些刚刚堕入血渴的战士。”
“亦或者通过子弹,用暴力手段强行歼灭那些无可挽回者造成负面影响的可能性。”
“这一切都不是为了治疗,这是为了阻止巴尔的形势走向进一步的崩毁。”
大天使的脚步停下了,他高高在上地俯瞰着阿里曼的脸,一头璀璨的金发之下,阿里曼无法看清那瞳孔里的真相。
“你从未想过要治好他们?”
“因为做不到,大人。”
阿里曼同样伫立在了原地,一脸坦然地与圣吉列斯对视着。
“我当然有可能研究出解药,但那样的话我需要太多的东西了。”
“我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
“我需要一个足够庞大的系统,庞大到根本无法对外界保密。”
“我需要您提供样本,也许是数以百计的圣血天使和血渴患者,他们还要细致地分成各个不同的患病阶段,也许还要再抓来几千甚至更多的凡人作为实验品,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不可能活着走出去。”
“但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我需要一批勤劳肯干、值得相信的灵能者,他们能够帮我看透血渴背后所隐藏的秘密,我需要阿瓦隆女王站在我身边,她能够帮我们抵抗那些源自于亚空间深处的恶意。”
“以上所有的这些东西,缺少任意一项都有可能导致一切功亏一篑。”
“而现在,我们连一项都无法得到满足。”
“我知道……”
圣吉列斯看向了另一侧。
“这不是你的问题。”
他似乎在叹息。
“也许我应该早点儿来找你,那样的话没准儿现在情况会好很多。”
“但现在,的确时间紧迫。”
圣吉列斯垂下头颅,阿里曼能够在大天使的脸庞上看到一闪而过的痛苦。
它转瞬即逝,等到阿里曼感觉自己是不是看错的时候,他再次睁开眼睛,只看到圣吉列斯又是那副得体的微笑。
“所以:还有什么?阿里曼先生?”
“这要看你的想法了。”
阿里曼咳嗽了一下,恢复状态。
“未成熟的作品还有很多,但可以确定投入使用的只剩下一个了。”
“让我猜猜。”
圣吉列斯打断了他。
“你现在的三样作品分别是用于预防尚未成为血渴者、于血渴中挣扎者、已经完全沉沦于血渴者的,那么第四项,应该就是预防我的军团在血渴中崩溃,所设立的吧。”
一边说着,巴尔的大天使一边微笑地看着有些尴尬的阿里曼。
“这符合规律,不是吗?”
千子有些尴尬地笑着,这副表情就足以回答圣吉列斯的疑问。
于是,大天使没有再说话,而是快步来到了第四座无菌室的面前,这次,轮到阿里曼紧紧跟随在他身后了。
他们共同向落地窗的后方看去,那里摆放着一顶浅金色的王冠。
它看起来很朴素,平平无奇:除了那些笔直且尖锐的铁刺装饰之外。
“这是……什么?”
“这是血钻:血钻王冠。”
面对原体的困惑,阿里曼显得很坦然。
“它是【最终解决方案】。”
“当一切都失去了控制,血渴的瘟疫在整个第九军团中横行,它是确保你的子嗣不会沦为野兽的最后一道保险。”
“这是一个强大的精神控制装置,它可能比你在大远征当中所遇到过的绝大多数异形的灵能能力都要更加强大,而且,我还对它进行了一系列精确的再次改装,只有您本人,或者传承了您的血脉、精神足够强大的人士,才能够戴上这顶王冠而不会死亡。”
“不过我觉得,它是只属于您的:虽然理论上来说一名圣血天使也能驱使它,但那需要的精神力量和偏执,是我无法想象的。”
“也许只有疯子才能做到。”
“而且,即便真有人强行戴上它,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如果是您戴上这个王冠,您能凭借原体的威能,号令整个第九军团,所有流淌着你的血脉的圣血天使,都会受到感召:无论他们身处于银河的哪一个地方。”
“而如果不是您戴上,那么那个人只能控制一个虽然广袤,但绝非全部的范围。”
“但无论是由谁开启,血钻王冠的威能总将远远超过斯库拉面具,斯库拉面具只是为周遭的那些血渴患者们提供了一个幻想,而血钻王冠虽然同样提供了幻想,但它的幻想并非哄骗,而是强制性的洗脑和控制。”
“它会将所有人,无论是那些已经堕入血渴的疯子,还是意识清醒的人,都拉到一个他们不愿意离开也无法离开的世界,他们将绝对服从你的命令,以百分之百的态度贯彻你下达的任何一道旨意:无论是就此停留在原地等死还是掀起最残酷的战争。”
“他们都不会反抗。”
“那些血渴患者,同样如此。”
“……”
大天使静静地看着那顶王冠。
他不得不承认,阿里曼所讲述的办法在某个时候确实打动了他。
这的确是一种解决血渴的思路,而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就是:届时的第九军团是否还算得上是真正存在的?
或者说,即使在由他所领导的环境下,那些被强行拖拽进这幻想的圣血天使,又是否算得上是一群真正的活人呢?
这段话让圣吉列斯眯起了眼睛,他脑海开始回忆起过往的那些事情、那些片段、那些康拉德曾经跟他讲过、警告过的话。。
“阿里曼。”
“怎么了,大人?”
“你知道吗?我现在开始相信一件事情。”
圣吉列斯的目光变得松散起来,他漫不经心地瞥了阿里曼一眼,那瞳孔中蕴含的某些元素让千子战士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什么意思?大人?”
巴尔的大天使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他心中的那句话。
“我只指:康拉德。”
“我开始……相信他的预言了。”
“也许真的就像他说的那样,阿里曼。”
……
“你可以拯救我的军团。”
“但同时,你也可以毁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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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死了,写一半差点没熬住。
这章算是今天的更新了,我今天晚上得早睡来调一下时钟,所以晚上应该没有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