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之主揉了揉自己的鼻梁: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那个自称慈父的声音消失后,诸如此类的事情便时有发生。
在最开始,莫塔里安还以为这是长期作业和精神紧张导致的思维枯竭。
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他又不是摩根:他怎么可能有这些只有凡人才有的毛病?
于是,他又将自己的怀疑对象转移到了那个自称慈父的意志。
那粘稠的声音:太具有代表性了。
还有那道幽灵:那道曾经如巨人般激占满了他的整个王座厅,简直把他压的喘不过气来的幽灵,在他下达了那个命令之后,如此庞大的生物竟然也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如果不是那种被压迫和束缚的感觉是如此的真实,莫塔里安甚至要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还是说……
他的精神已经有些不太正常了?
在他看不见的东西,有什么东西:也许就是那个把他的船搞得一团糟的东西,正在悄无声息的影响他的精神世界?
会是那个慈父么?
莫塔里安放松了身子,将自己的后背牢牢靠在了王座上,与此同时,他的手下意识地握住了扶手。
然后,又一次的,触电般地收了回来。
“啧……”
伴随着死亡之主不耐烦的声音,他那厚重的手掌心再次多出了污秽。
莫塔里安看向他王座的扶手:明明在他坐下的时候,还没有这些……脏东西的。
原体看着那些污秽,皱起眉头。
真是恶心,如此粘稠,咯吱咯吱响……
……
等等?
莫塔里安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丝灵光。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
这粘稠的,让人作呕的东西:和他脑海中那个自称慈父的身影,还有那些时不时就会折磨他精神世界的顽疾,是多么想象啊?
他以前怎么就没有注意到呢?
原体的另一只手扶住了头。
他的头又开始疼了:但这次却并不是那种毫无头绪的一团乱麻,恰恰相反,他在疼痛中寻找到了一丝线索。
灵感的火光划破了粘稠的屏障,莫塔里安直愣愣地看着自己脏污的手掌,全然忘记了心中残存的危机感,大脑开始极速运转。
这些年来,从他在乌兰诺上正式摆脱名为帝皇的羽翼和枷锁,真正意义上独自一人的面对这个宇宙的这些年来,他所遇到的每一种挑战和每一个胜利,以及每一种无法用现实宇宙的逻辑来解释的东西,就像是被黑洞吸引来的行星一样,一窝蜂地涌向他的脑海。
那些粘稠的声音。
那些虚伪的意志。
那些在他的梦中,隐藏在绿色的浓雾中的如山一般庞大的影子。
那些毫无来由,让人憎恶的污垢。
那些墙壁里的声音。
那些舰船上的异样。
那些毫无来由的恐慌,不安,以及在他内心中横冲直撞的情绪。
它们时不时就会出现:就像它们背后的那个影子正在玩游戏,每次有了兴致,便前来操弄一番死亡之主的精神。
而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可以被一条简单的线索直接联系在一起。
它们不是分散的。
它们可以是……一件事情。
那个声音,那个意志:那个曾经自称是他的慈父,又在离去前怒火滔天,宣称迟早要给他一些【父亲的惩戒】的……亚空间生物?
甚至是那些七,还有数字命理学……
该死的!
莫塔里安捂住了肿胀的额头。
他本能地感觉到,自己似乎比任何时刻都要接近事情的真相,那个时至今日依旧在困扰他的诅咒者,那个在浓雾般的黑影中酝酿着对他的阴谋的家伙,那个在他和他的坚韧号上为非作歹的混蛋,他马上就要抓住了!
就差一点,现在,他得把这些信息和记忆都汇总到一起。
他得知道,他到底在面对什么。
首先,一个喜欢用污垢来……
“大人!”
然而,仿佛就连命运,都不站在巴巴鲁斯之主的这一边,当他终于在一片混沌中摸到他需要的那条细红线时,伴随着远在天边,但依旧在耳畔回荡的粘稠笑声,一道灰白色的影子急匆匆地推开了大门。
莫塔里安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思路瞬间破碎的声音,红线重新掉入混沌,而那个粘稠的声音笑得愈加猖獗了。
他眨了下眼,怒火瞬间升腾而起。
随后,这暴怒的君王如一阵旋风,那气喘吁吁的死亡守卫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铁爪死死抓住,如同拎小鸡般被拎到了半空中:他愕然睁开眼睛,眼前是基因原体那张暴躁的脸。
“为了你自己!”
莫塔里安咬牙切齿。
“最好是重要的事情!”
那名死亡守卫张大了嘴巴。
“敌袭!”
“在舰队侧翼!小行星带!我们刚刚检测到了大量的敌军舰队,他们正在发起进攻!”
敌军?舰队?小行星带?
这几个词连在了一起,让基因原体像个傻子般愣在了原地。
敌军?哪来的敌军?塔兰么?
塔兰人怎么可能还有舰队?提丰和格鲁戈尔都是干什么吃的!
还在小行星带……小行星带!
当这个词在短时间内第三次从他脑海里划过去的时候,莫塔里安才想起了什么。
他随手将死亡守卫丢在了地上,然后快步走到舷窗前:他的目标并不是那些星图,而是舷窗。
没错,那些小行星带,原体只需要透过舷窗就可以看清楚:可想而知,这所谓的塔兰舰队距离他们有多么近。
近到死亡之主可以用肉眼分辨出那些自伪装力场后方浮现出来的战舰。
它们成百上千,种类繁杂到让人惊讶,几乎包含了一个人类所能知晓的帝国所有舰船的型号汇总。
他看到了一艘帝皇级战列舰,涂抹着黄黑色的巨拳装饰,一马当先,还有两艘惩戒级紧紧跟随在它的左右。
他看到了成队成队的月级巡洋舰,宛如饥饿的狼群般在星空中游弋,强大的霸主级和复仇级战略巡洋舰,纷纷将自己隐藏在这些较小的同类中,它们是让荣光女王都不得不严肃面对的强大对手。
他看到了暴君、统治者、独裁者以及被它们挂在腰间的弯刀,这些大型舰船及其护卫的数量之多,让莫塔里安开始反思自己对于海军的投入是否过于稀少:他麾下的不少舰船只能对标那些游离在边缘地带的不屈级轻巡洋舰。
但当莫塔里安的目光从这些庞然大物的身上移开,看向这些舰船中的另一半,那些在更后方的身影时,他的表情又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看到了剑级和火风暴,甚至还有平时只能用来追捕海盗的眼镜蛇:这根本不是有资格出现在战场上的力量,至少说明这并不是一支蓄谋已久的大舰队。
然后呢,他又看到了什么?
那些在更后方的数百艘舰船?
银河系级?流浪者级?塔拉斯克级?
该死的帝皇在上,这不是商船么?
安上一门炮,就来挑战他的舰队?
那又是什么?
歌利亚?
机械教的补给船!
这都是什么东西?
他们想靠这个杂牌,来击败他这个原体?
莫塔里安深吸了一口气,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个问题并没有这么简单:如果他的对手愚蠢到想靠这些武装商船来击败他,那对方根本不可能拉起这么一支大舰队。
对方一定有什么别的办法,在这个疯狂的宇宙中,能够最大程度确保胜利的办法。
也许……
“大人!”
第二个气喘吁吁的死亡守卫推门而进。
而莫塔里安甚至来不及生气。
“我们被锁定了!”
“他们正在向我们的侧舷发射跳帮鱼雷还有登陆舱,成百上千!帝皇在上,太多了!”
“至少有一万个阿斯塔特战士,现在正在向我们扑来!”
“大人……您必须做好战斗准备!”
“……”
莫塔里安僵硬在了原地。
过了几秒钟,他的手指动了动,下意识地伸去:但他的镰刀并不在那里。
“你说:跳帮?”
原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缓缓地转过身来,面向他的子嗣,身后是深邃的虚空中骤然爆发的火光,那是伏击舰队的战列舰正在向死亡守卫们的舰船开火,亮红色的光芒下是一艘艘高速移动的死神之匣。
而莫塔里安却毫不在意。
他深呼吸,向前迈步,那张粗糙的脸上的肌肉时不时地抖动着,他慢慢摘下了自己的呼吸器,看着眼前低下头来,连灵魂中都浸透着紧张的子嗣。
然后,他用一种糅合了愤怒、惊讶、荒谬、激动、冷酷,再加上一点点气极而笑的轻蔑的声音,缓缓地说出了他的想法。
“这么说……”
“他们冲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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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字码到一半睡过去了。
然后醒了,接着码。
感觉自己的身体要到斩杀线了,乐。
今晚应该没有了,我今天必须早睡,来恢复一下我的生物钟,不然真的要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