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些红色的字体,有些小队距离他的王座厅是如此的逼近,还有些小队是如此靠近引擎室、调度室和军备库这些重要的部分。
这些看起来都没什么。
但是,如果他们的顶头上司乌尔里斯是令人怀疑的呢?
莫塔里安扶住自己的额头。
等等?他为什么要怀疑乌尔里斯?
他是忠诚的战士,在他服役的一百多年中从未犯过任何错误。
他也许不如提丰和伽罗那般优秀,但他同样在自己的岗位上勤勤恳恳。
但……但他也是泰拉人。
对,该死的泰拉人。
早在他接受这个军团之前,乌尔里斯就已经在帝皇的麾下服役了,他还记得,当他把原本的一连长巴拉金替换下去,换上了最受他信任的提丰的时候,乌尔里斯的那副表情:和他后来表现出了明显的不满。
他曾半公开的反对这次任命,认为巴拉金没有任何错误就被替换是不正确的,直到现在他都这么认为。
而且不止这一次。
还有,在决定加入荷鲁斯之前,乌尔里斯也是军团中最著名的反对者:他和伽罗都抵触对神圣泰拉宣战的命令,认为这种在没有帝皇谕令下的行动简直形同谋反,他那张该死的泰拉人的脸上写满了不满,莫塔里安记得,他记得可是清清楚楚。
乌尔里斯甚至不打算遮掩一下:他看向他的原体的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
所以,会是他么?
是乌尔里斯:他和他的连队抓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决定背叛他的信任,掀起针对他的反叛?
不,不可能,这太愚蠢了,他麾下的七千人掀不起什么水花的:没有人会蠢到在一位原体的旗舰上反对他。
但如果不是的话,他的不安感,他正在紧缩的心脏,到底是为了谁呢?
难道是塔兰上的那些渣滓么?
西吉斯蒙德?还是暗鸦守卫?一群在他子嗣的进攻下节节败退的家伙?
不,不,这太荒谬了。
他宁可相信是乌尔里斯:是他和他麾下的那些泰拉人,准备背叛他,他们在和那个抗拒他征召的伽罗沆瀣一气。
死亡之主听到自己的喉咙中响起古怪的咕噜咕噜声,他的眼睛盯着那张地图,手臂下意识的伸向墙壁,但很快,又像是触电了一般飞快的缩了回来,他皱起眉头,厌恶的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上面满是毫无来由的淤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眼前这面光洁的墙壁上又满是污秽。
就像他心中那些粘稠的声音,那些正在嘲笑他的咯吱咯吱声响。
恶心!
原体厌恶的甩了甩手,他满是阴鹜的目光在房间中游荡着,最终锁定了那个根本不敢退下去的死亡寿衣。
他看了看这个被他亲自挑选出来的巴巴鲁斯人,他在这个银河中唯一能信任的群体。
然后,他看向了坚韧号的地图,看向地图上鲜红色的乌尔里斯:不知为何,这种红色突然放大了,他内心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原体沉默了一会,深呼吸着。
他又抚摸着自己的心脏,确认心中那股恐慌并非是幻觉。
他的心跳得又快又急,甚至连呼吸都显露出了一种疼痛感:的确不是错觉。
……
罢了,哪怕是为了以防万一。
原体再次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传我的命令。”
他向死亡寿衣发话,声音低沉,却带有着种不容置疑的坚硬。
“告诉乌尔里斯,还有船上的每个人。”
“我要他们立刻开始一次……换防。”
“整个第四连队,必须以最快速度全部前往外层区域,整个外层区域归他们驻守。”
“同时:王座厅的外层区域的驻守工作从现在开始,转交给驻舰部队。”
“而内层区,由我的亲卫军团负责:技术人员保持原有岗位不变。”
“就这样,立刻执行。”
“可是……可是大人。”
死亡寿衣有些惊讶的抬起头来:这和这支卫队一向沉稳高效的风格截然相反。
“如此仓促且毫无预案的临时调动,会在整艘舰船上引起混乱的:各个驻守连队在至少两个小时内都将处于混乱状态。”
“以坚韧号的基础设施来看:恐怕会有几千名战斗兄弟被堵塞在各个重要节点,有些区域可能会陷入无人驻防的危险期。”
“按我说的做!”
原体低声地咆哮着:想把自己那颗依旧砰砰作响的心脏中的那份不安全都发泄出去。
“是。”
死亡寿衣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然后,他转过身,匆匆离去。
而基因原体,则不得不抹去自己额头上的汗珠,他发现,自己的心脏并未因为这次安排而停歇下来,相反,它依旧在焦急的节奏中砰砰跳动,那股粘稠的、如同墙上污秽那般的嘲笑声也在他耳旁游荡。
他的声音咕噜咕噜作响,让人根本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
莫塔里安烦躁地揉了揉眉间,他感觉自己的心空荡荡的,为了某些他根本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危险而瑟瑟发抖。
他下意识向左右看去,打量着眼前这个再熟悉不过的房间:这个在过去一百年里最能为他带来安全感的地方,但现在,它就像是座阴冷的囚笼般,让人厌恶。
他像是被困在陷阱里的猎物,他能感受到背后有一股看不见的目光在注视着他,一种庞然大物在房间中行走着——一个幽灵,一个渴望用锁链锁住他的幽灵,它在得意的微笑中注视着死亡之主自投罗网,自乱阵脚。
真是……哦!该死的!
原体重新坐回了王座上,他的右手习惯性的向前方抓去,却扑了个空。
然后,他才想起:自己的镰刀现在应该被摆在展览室里。
“你!”
于是,没有犹豫,原体随心所欲的指向王座厅中剩下的那名死亡寿衣。
“去找那些凡人仆役。”
“告诉他们,把我的镰刀拿来:动作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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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