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塔里安来了?”
“这么快?”
“不是说还有十几天的路程么?”
一边说着,沙罗金拉出一把椅子,满心困惑地坐到了会议圆桌的一侧。
和他一同坐下的还有另外两人。
左边是西吉斯蒙德:帝国之拳军团在风暴星域的最高军事指挥官。
右侧则是索罗拉–安。
暗鸦守卫军团中最年轻的指挥官,在两个多月前,负责监管一批来自于救赎星的援军和物资抵达塔兰星系,并留了下来,接手军团在塔兰的指挥权,以代替因死亡守卫的病毒而殉职的前任指挥官。
这两个人,再加上沙罗金,就足以决定塔兰上所有帝国军队的命运:他们的谈话就是这座战场的最高军事会议。
虽然沙罗金很少来参加就是了。
“原定计划肯定是需要十几天的。”
回答沙罗金疑问的,是索罗拉。
他将手里的文件摁在桌子上,然后直接推向了沙罗金,但后者并没有看。
“根据情报部门和参谋部门一起推演的结果来看。以莫塔里安所处的位置,他抵达塔兰至少需要十几天的时间:现在这个七十多小时肯定不是什么正常结果。”
“十几天的路怎么可能三天就赶到?”
“目前的猜测是,要么途中发生了我们无法预测的亚空间现象,要么就是莫塔里安故意采用了更危险的路线:塔兰附近的确存在着几条危险性极高,失控概率很大但是路程也大为缩短的亚空间航线。”
“换句话说,如果突然有一个原体带着他的整个军团稀里糊涂的就跑到塔兰来,反正我是一点儿都不会惊讶的。”
沙罗金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然后,他就提出了新问题。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以莫塔里安的速度:克拉克斯大人是绝对来不及赶到塔兰的。”
“那计划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在场三人都沉默了。
……
原本,按照塔兰一方的想法,他们并不打算这么早就发动最后的决战。
在那份由索罗拉起草,科拉克斯润色并得到了塔兰守军同意的方案中,他们的计划是背靠着救赎星源源不断的增援,挫败由格鲁戈尔领导的第二次攻势,并逼迫莫塔里安亲自率军前来解决塔兰问题。
而当死亡之主抵达塔兰时,等待他的会是帝国军队早已布置好的天罗地网。
科拉克斯会率领着暗鸦守卫军团所能动用的全部主力,在死亡守卫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暗度陈仓,悄悄的来到塔兰,在守军们的协助下设置好陷阱:这会让他在和自己兄弟的决斗中占据上风。
凭借自己的力量、经验,对于莫塔里安的了解和对于地形的有利控制,以及在这场叛乱开始前得到的种种帮助,科拉克斯有信心在战场上击倒莫塔里安。
而只要莫塔里安倒下,死亡守卫就再也不可能继续塔兰上的战争了。
原本,计划是这样的,而现实一直也在按照着暗鸦守卫们的想法前进。
直到那场瘟疫的到来。
这场塔兰大流感,不但将死亡守卫军团逼迫到了灭亡的边缘,同样也给塔兰的守军们带来了巨大的困扰:虽然这种病毒只会攻击莫塔里安的子嗣,但它在同时也把暗鸦守卫们的计划搅的稀巴烂。
其中最大的变故就是:原本将持续一段时间的格鲁戈尔攻势,因为成千上万的死亡守卫倒在病床上,直接宣告无疾而终了。
而死亡守卫军团在塔兰上遭遇了这第二次耻辱性的失败,让远在千里之外的莫塔里安暴跳如雷,他无法接受他麾下的十几万精锐大军,却连一个小小的塔兰都打不下来。
于是,在短暂的思考后,这位原体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太阳星域,以及北上与荷鲁斯的军团及时汇合的机会。宁愿顶着战帅和其他盟友们的怒火,死亡守卫也要将这枚已经绊倒了军团两次的小石子,碾成渣滓。
这是一个非常意气用事,而且毫无大局观可言的鲁莽决定。
但他是莫塔里安:是在过去的五十年里早已习惯了我行我素,金口玉言,无人敢于忤逆他的巴巴鲁斯之主。
所以,这就是他会下达的决定。
死亡守卫远征军的最后一批精锐主力跟随他们原体一起,掉头向南,以最快的速度扑向塔兰星系:这个消息不但让远在密涅瓦上的荷鲁斯气愤不已,同样也把暗鸦守卫们的时间表彻底打乱了。
莫塔里安来得太快了,谁都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早就插手塔兰的战争:即便科拉克斯以最快的速度动员起来,他也来不及在死亡之主的前面抵达塔兰了。
毕竟,塔兰星系身处于整个风暴星域偏东北方的位置,而科拉克斯现在正驻守于处于整个风暴星域最南端的救赎星,而莫塔里安的舰队,则是身处于风暴星域与太阳星域交界处偏北的位置。
单从距离上来说,前者抵达塔兰所需要花费的时间和路程,差不多是后者的三倍。
更不用说,死亡之主还抄近道了:所以他会比科拉克斯早到很久。
“至于具体的数字么……”
索罗拉有些苦恼地揉了揉眉角。
“大约是四十天。”
“按照以往的行程记录来看,即便科拉克斯大人立刻动身出发,他的舰队也需要四十天左右才能抵达塔兰。”
“而莫塔里安三天过后会到。”
西吉斯蒙德喃喃自语,他那冰冷的声音让外人听不出任何内在的情感。
“也就是说:我们要凭手头上的兵力,抵挡一个原体和他的舰队:一个月的时间?”
“看起来,是这样的。”
索罗拉点了点头。
然后,只有他们三个人的会议室便陷入到了一阵漫长、冰冷、且压抑的让人简直无法呼吸的沉默当中。
三位强大的阿斯塔特战士,数以百万计的战斗兄弟中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坐在他们各自的座位上,面面相觑:他们的心中同时浮现出一个荒唐的问题,一个荒唐到他们无法给出任何回答的问题。
对抗一位原体?
那可是:一位原体!
基因原体!帝国的半神!
“我这一辈子都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半响过后,还是三人中年纪最轻,心理承受能力也最差的索罗拉,看起来颇有些崩溃就捂住了自己的脸,在其他两位兄弟看不见的地方发出了近乎崩溃的尖叫。
“我们该怎么对抗一位……原体?”
“我们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强。”
“我们只在大远征的时候,听说过或者见过他们战斗时的样子:但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会站在他们的对面。”
索罗拉的声音沙哑,嗓子中满是不可置信和荒唐滑稽的堆积物。
但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西吉斯蒙德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而沙罗金则是将表情隐藏在头盔下,低头沉思。
渡鸦不得不认同他的兄弟的话。
别的都先不提:与一位原体对抗,本身就是非常考验意志力的一件事情:即便是对于无所畏惧的阿斯塔特战士来说,他们对原体的敬畏也是出于本能的。
当沙罗金想到,他真的有可能在沙场上面对一位活生生的原体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畏惧,而是荒唐:一种大树上的枝叶要反对大树本身的荒唐。
这是他们连想都不敢想,也是连想都不应该想的事情。
那可是神……半神也是神。
而他们只是一群凡人罢了。
凡人真的能击倒半神么:也许在神话与传说里会有这样的故事存在,但那终究只是些虚构的话语罢了。
沙罗金的那颗如械般冷静的大脑,罕见的陷入了胡思乱想当中:而打断他沉思的则是不知道何时睁开了眼睛的西吉斯蒙德。
“我不确定原体有多强。”
黑骑士在向索罗拉发言。
“在以前,我也曾有幸,与诸位原体大人中的某些同台竞技:但他们并未认真,只是在打发他们眼中的孩童而已。”
“可即便如此,我依旧能确认:他们的确是帝皇亲手塑造出的怪物。”
“在大远征中,像我们这样的阿斯塔特损失了成千上万的战斗兄弟,也许有上百万的星际战士为了帝皇的大义而死,但二十位基因原体却没有任何损失:他们在大远征中面对那些我们绝对无法战胜的强大对手,而那些危险,最终也都没能杀死他们。”
“仅有的两位被抹去者,他们的覆亡和战败也牵扯不上什么关系。”
多恩的子嗣罕见地长篇大论了一番。
说完后,他再次看向索罗拉。
“所以,索罗拉兄弟:听我一言。”
西吉斯蒙德的声音很认真:独属于帝国之拳的稳重感,甚至成功将这位年轻的暗鸦守卫指挥官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
黑骑士摊开一只手。
“我们现在要考虑的问题,并非是确定莫塔里安有多强,因为无论如何,他的力量都绝对已经超过了我们掌控,如同山脉一般横亘在我们的面前:在这种时候,讨论这种细节问题是毫无益处的。”
“……你说得对,西吉斯蒙德。”
索罗拉深呼吸了一下,迅速从刚才的失态中调整回来,眼中恢复冷静:科拉克斯能中意他不是毫无原因的。
“我明白。”
暗鸦守卫点了点头。
“无论怎么说,我们要面对现实,我们需要在塔兰的土地上抵抗莫塔里安一个月。”
“所以,无论他到底有多强,我们都必须准备好最缜密的打算:只有当我们的防线哪怕按照最坏的情况来计算,都足以保卫住我们在塔兰上剩余的土地时,我们才有信心能够抵挡住莫塔里安本尊……”
“不,你误会我的说法了,索罗拉。”
还没等暗鸦守卫说完。黑骑士便直率的开口打断了他。
在两位战斗兄弟的注视中,西吉斯蒙德只是缓缓的站起身来。
“我从未说过:我们要抵抗他。”
“……”
这下,连沙罗金都歪了下脑袋,有点被西吉斯蒙德给搞糊涂了。
更不用说索罗拉了:这个暗鸦守卫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指挥官,虽然对于行军打仗和排兵布阵都是手拿把掐的,但他的思路有多少有些跟不上西吉斯蒙德。
“可是,兄弟?”
索罗拉张了张嘴。
“你刚才还说……”
“没错,我的话并不矛盾。”
黑骑士摆了摆手,示意他面前的两位战斗兄弟先听他说完。
“原体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这是我们不得不承认的事情。”
“但你们对于这句话的理解,和我想要讲述的有些出入,索罗拉。”
“我想说的是:像莫塔里安这样的原体所展现的力量,要远远超过像你和我这样的阿斯塔特战士所能顾及到的极限,即便你能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做到了从理论上来说最好的准备,那么,你得出的结果也肯定不如基因原体所拥有的力量。”
“说的再通俗一点:我们不能将我们的思路集中在【抵抗原体】这一点上。”
“因为原体在战场上是不可战胜的。”
“相信我,索罗拉,我是从神圣泰拉的土地上开始我的大远征之旅的,在过去的两百年间,我见证过几乎每一位基因原体在战斗中的英姿,从莫塔里安到荷鲁斯,从庄森到摩根,再从罗嘉到基里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