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是病死的。”
“病死?”
“没错,像是突发而已:我对一具尚且完好的尸体进行了解剖,他的死亡现象更像是遭遇了某种未知的急性疾病,然后在特定环境下,比如说在战斗中因为高度紧张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而触发,导致死亡。”
“说得再确切些。”
“更像是某种诅咒?或者献祭?”
“快三百人,全是这种状况?”
“没错,一模一样。”
“而且分布得很均匀。”
说到这里,药剂师摸了摸脖子。
“一些分布在外围的尸体,大多数是在战斗过程中被我们击毙的。”
“而那些分布在内侧,尤其是那些距离提丰非常近的尸体,大多是【病死】。”
沙罗金思考了一下。
“那这种病:和那些死亡守卫的军营中爆发的流传病是同一种吗?”
“不知道,大人。”
药剂师有些苦涩地摇头。
“说实话,对于那种流行病,我们到现在都没有研究出任何结果:唯一能确定的好消息就是那种病对于我们并没有威胁。”
“嗯,好吧。”
沙罗金点了点头,但已经跟随他好几个月的药剂师明显能够看出他的忧虑。
于是,他向前一步。
“您没必要如此担忧,长官。”
“无论如何,您的确取得了一场大胜。”
“我们不但阻止了死亡守卫们企图袭击指挥部的秘密计划,同时,还以六十人的兵力击破了超过五百名敌军。”
“我方无一损伤,只有四例轻伤。”
“而死亡守卫则是全军覆没。”
“是【几乎】,药剂师。”
“几乎全军覆灭。”
沙罗金严肃地纠正着。
“我感觉差不多。”
药剂师转过头,看了一眼死亡守卫们被堆成了小山的头盔和狗牌。
“提丰带来了524个人。”
“我们杀死了523个。”
“没错。”
沙罗金转过身去,看向远方:那是死亡守卫的战旗尚且笼罩的区域。
“当我们漏掉了最关键的一个。”
“提丰。”
“他逃出了我们的伏击。”
“他躲过了……我的杀戮。”
“这不是您的责任,大人。”
“……”
“我知道。”
那不是我的责任。
那是某种……无法抗拒的因素。
沙罗金闭上了眼睛,回想起来他将枪口对准提丰脑门的那一刻。
——————
他原本能够杀死那家伙的。
卡拉斯–提丰。
让数以千计的暗鸦守卫如此痛苦地死去的罪魁祸首,现如今,他那张苍白且颓废的脸就在沙罗金的面前。
如此接近,如此脆弱。
在任何人看来,这位最受莫塔里安信任的一连长,都已经穷途末路了。
他的大军已经烟消云散,被困在迷雾中等待他们自己的末日,他最精锐的贴身卫士要么被沙罗金杀死,要么被暗鸦小队死死缠在了原地,他的退路已经被斩断,他的武器已经被打掉,甚至就连他的头盔都不知道在战斗中滚落到了哪里,反而露出了那张脆弱的脸和流血的脖颈。
而沙罗金就站在他的面前:全副武装的渡鸦已经举起了自己的枪。
渡鸦没有丝毫的犹豫,也不打算给这个混蛋留下来什么遗言的时间。
而唯一让他略感踌躇的,就是当死亡真正降临的时候,这个臭名昭著的死亡守卫却并没有露出任何的怯懦:相反,他如同狂热的怀言者那般高举起自己的双臂,仿佛在迎接一个他们都看不见的神祇。
再搭配上巴巴鲁斯人那张丑陋的,沾满了红色的鲜血和白色脑浆的脸,这幅场景的确诡异的让人有些汗毛倒竖。
但沙罗金不在乎。
他瞄准砰提丰的脑门。
扣动扳机。
……
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他没有听见子弹出膛的声音,也没有看到那个丑陋的脑袋炸开的血腥,他手中这个已经陪伴他一百多年的老伙计似乎背叛了他们的友谊,在这个关键时候选择沉默。
但很快,沙罗金就反应了过来。
并非是枪的问题:而在他自己。
他抬起头,有些惊讶的发现,提丰竟然已经消失在他的眼前。
那些雾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荒原,上面长满了一些丰饶的,沾满了汁水和脓疮的植物:数以千计有着黄绿色皮肤的行尸走肉蹒跚着它们的步伐,张牙舞爪的向着暗鸦守卫扑来,仿佛想要逼迫他放弃对于提丰的猎杀。
这一幕让沙罗金有些意外。
但他很快就分辨出这并非现实世界。
这更像是某种精神的力量:或者幻象?
而在确定了这一点后,暗鸦守卫毫不犹豫的启动了自己头盔的备用器官,他用意念驱使那个特别改造过的装置,让其将一枚银针直接刺进了自己脸部的皮肉里,剧烈的疼痛直接打碎了沙罗金眼前的幻象。
那些歇斯底里的怪物,瞬间就从到他眼前消失了:而提丰,流血的提丰,再次出现在他的瞄准镜内。。
“砰——”
没有犹豫,沙罗金出手了。
但就在子弹出膛的那一瞬间,他眼前的世界就再次变得诡异了起来:时间仿佛被冰雨冻住那般陷入了迟滞,他眼睁睁的看着那枚子弹脱离了膛线,却并没有如他所愿那般夺走眼前的生命,恰恰相反,它在半空中划出了迟滞到让人反胃的弧线。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站在提丰身后的不远处,直勾的望着他。
那是座如山一般庞大的魔物,他肥胖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浓绿色的皮肤,丑陋的脸上还长着树叉一样的角,肥硕到满是蛆虫发肚子上裂开了一张流着口水的大嘴,在恶心中却又带着强者的从容:他在空中慢悠悠的挥舞着自己的大钟,仿佛在威胁。
“……”
但那终究只是幻象。
这东西也许很强,强到能杀死他。
但至少现在,这如山一般庞大的魔物无法亲自来到沙罗金的面前:那么,他就无法阻止渡鸦的捕猎。
沙罗金不语,只是再次启动银针。
疼痛的感觉再次起来,面前如假包换的世界瞬间破碎。
显然,又是幻觉。
他看到了山一般庞大的恶魔发出了愤怒的失败咆哮声,他向我前伸出了手,仿佛想要伸出射向提丰的子弹,或者干脆用恐惧来碾碎暗鸦守卫的精神世界。
但他失败了。
当沙罗金满意的目睹提丰的死亡时。
他那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让魔物的精神攻击瞬间化作灰烬:足以荼毒一个世界的低语在他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然而,就在沙罗金眼睁睁的看着那枚子弹已经触摸到了提丰的脑门儿的一瞬间:那溅出来的第一滴血,似乎从亚空间中招引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世界再次在眼前变幻,但这一次似乎不再是幻象了。
而是某种投影,某种真实到他甚至可以触摸到的东西。
他看到了一座花园。一座穷尽他毕生的想象力也无法描绘其富饶的花园:尽管只是不经意的匆匆一瞥,但他目睹的一切,依旧足以让沙罗金为之惊叹。
他看到了那些魔物,无论是那些如山一般庞大的摇铃恶魔还是行尸走肉,他们都在这花园中肆意的游荡着,数以千计、万计甚至更多:而那些强大的,在此之前还想要阻止他的庞大魔鬼,此时正向着某个黑漆漆的小屋恭恭敬敬的朝拜。
他们向那小屋供出了自己的无能,供出着凭他们的力量无法征服暗鸦守卫的精英。
然后,沙罗金看着那屋子被打开了。
某种东西,某种无法形容的概念,从那屋子里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他先是看了眼依旧咬紧牙关,不肯屈服的沙罗金,随后伸出了他那颗肥硕的手,轻易的抓住了已经被扔进死亡的提丰。
接着,一切就消失了。
当沙罗金再次回到现实世界时。
提丰,已经消失在了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