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阿巴顿再向前一步,他将自己厚重的手掌直接摁在了原体的战略桌上。
“因为我们都知道,摩根与康拉德两位大人以及他们麾下精锐的失踪,根本不是前往银河内外的某个区域,
“他们更有可能是前往亚空间或者其他不为我们所知的地方。”
“而考虑到帝皇几乎是在同时消失,那么有些不相干的事情就可以串联起来了。”
“这两位大人,以及同样失去了消息的伏尔甘大人和安格隆大人,是因为帝皇的召唤而必须参加某些任务。”
“而如果这个猜测属实的话。”
“现在,我们看到了什么?”
“一批奉命参加此次行动的午夜领主,已经返回到了银河系中,这同时也能够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卡利班:因为从目的地返回现实宇宙的方法可能并不成熟。”
“但这同样意味着另一件事情。”
“帝皇可能快回来了。”
马洛赫斯特面色阴沉,冷酷的腔调说出了阿巴顿口中的那个可能性。
“不仅是帝皇,远东的主人,尤其是那个在事实上统治整个远东三国的蜘蛛女皇也可能马上就要回来了。”
仅仅是这个可能性,就让原本空旷的战略会议室显得更加寒冷了。
阿巴顿没有把话说全,但他咽在脖子里的那后半截,其他人都能想到。
牧狼神和他的子嗣们之所以还能够如此悠哉悠哉的围剿帝国之拳,一个相当重要的原因就是:作为一个同时与神圣泰拉和远东接壤的庞然大物,凭借着荷鲁斯与基里曼之间那份脆弱君子协定,影月苍狼始终不用承受两线作战的风险。
而至于两线作战的风险到底多大。
看看人类历史上,某个明明综合国力并不算弱,却总是沦为世界大战失败者的倒霉国家就知道了。
但这种安稳,就像是将一座巨大的城堡建立在一座独木桥上一样。
而摩根将是那个抽走木头的人。
毕竟,现在距离各个原体彼此之间还不是非常了解的大远征,已经过去很久了。
而对于远东三国的情况,像荷鲁斯这样消息灵通的原体,也是产生了新的认识。
至少他们已经确定,比起那个传闻中野心勃勃的基里曼,坐镇于阿瓦隆的蜘蛛女皇似乎才是远东三国真正的领导者,至少它在外交方面做出的决定,很少会得到来自于五百世界或者诺斯特拉莫的反驳声。
也就是说,如果蜘蛛女皇执意想要撕碎那份君子协议的话:基里曼也许会出于朴素的契约精神,坚持一会,但他不可能为了荷鲁斯而放弃自己最重要的盟友。
一想到远东的大军挥师向西……
扭曲者不自然地抖动一下脖子,他感觉自己的后脖颈上似乎出现了汗滴。
“很有意思的推论,阿巴顿。”
当扭曲者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看到他的基因之父正在向着一连长微笑:然后,他用看起来蛮不在乎的语气,说出了以前的牧狼神绝对不可能说出来的话。
“我们不能否认这种可能性”
“这些疑似是午夜领主的家伙,也许是帝皇即将回归的一个预兆。”
“而我的父亲,还有极有可能,与我的父亲一同回来的那几位兄弟,以及因为他们的回归而将重新活跃起来了的远东边疆。”
“他们有一定的概率,会当众否决我们行为的正当性,并宣布我们是叛逆。”
“届时,恐怕我等将万劫不复。”
“而且,这个概率不会很低。”
荷鲁斯看向了桌面上的旗帜。
他在笑,不知在笑什么。
“毕竟……”
“他甚至不愿意让我知道他的计划。”
“我可不敢说:现在的我还是帝皇最信任的那个孩子了。”
“我们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
“一切能让帝皇不顾一切,将如此多的心血尽数投入其中的伟大工程,我们不但没有得到能够参与其中的荣耀,甚至就连被知晓其存在的权力都没有。”
“我的父亲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他选择了摩根:更像他的那一个。”
“……”
这句话由荷鲁斯说出来的意义,和银河中任何人说出来的都不一样。
阿巴顿和马洛赫斯特对视一眼。
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现在都非常明智地保持着一言不发,他们只是安静的等待着牧狼神品尝完嘴边的苦涩。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大人?”
阿巴顿率先开口。
“我们还要不要去贝坦加蒙,或者干脆直接向泰拉发起进攻:趁帝皇还没回来。”
“没有证据表明帝皇一定会反对我们。”
扭曲者反驳道。
“的确,他不一定会反对我们:那他同样会有一定的概率宣布我们为叛逆。”
“我们已经为此付出了二十万兄弟,马洛赫斯特:难道要把未来赌在这种事情上吗?”
“要我说,我宁愿在帝皇回到银河系之前就做成既定现实。”
“那兵力怎么办,靠我们手里的这点儿人去啃罗格多恩在泰拉的要塞吗?”
“这点?我们有五十万人!”
“那又如何,那可是罗格多恩!”
“贝坦加蒙也许更费时,在那里至少有我们需要的更多的兵力。”
“我们真的需要那些兵力吗:帝皇之子和白色伤疤的那些废物?他们明显不想为了这场我们挑起的战争付出血腥的代价。”
“你怎么知道他们到时候在神圣泰拉上的表现就比在贝坦加蒙上更好呢?”
“再说了,哪怕没有他们两个,我们也不是没有其他的盟友。”
“死亡守卫的军团正在北上,他们至少还能提供十五万精锐的士兵。”
“我们只需要……”
“不!艾泽凯尔!”
原体抬起手,打断了争吵。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我的孩子。”
“什么?”
看着阿巴顿有些茫然的眼睛,荷鲁斯无奈的将目光转向扭曲者。
“我们还没跟他说对吗?”
“是的,大人。”
扭曲者点了点头,然后以公事公办的语气向依旧有些茫然的阿巴顿说道。
“你还不知道,兄弟。”
“今天刚传来的信息。”
“死亡守卫们爽约了,他们不来了。”
“什么!”
这下,连阿巴顿也绷不住了。
“凭什么!”
“他们凭什么不来!”
“莫塔里安的面前又没有贝坦加蒙,他连几个该死的巢都世界都收拾不了吗?”
“问题出在塔兰。”
荷鲁斯的面孔依旧保持着微笑,但真正了解他的人都知道,战帅的笑容之下,隐藏着令人难以想象的怒火。
“莫塔里安一前一后派出的两支部队在塔兰上遭遇了难以想象的挫败,他们不但没能攻下这个农业世界,反而在那里付出了成千上万的伤亡和数不清的装备:现在,他们更是已经被瘟疫击倒了。”
“瘟疫?”
“是的。”
“爆发于死亡守卫后方的医院。”
“病原体尚且没有查明,但毋庸置疑的是传染性和威力都格外强大。”
“超过七万名死亡守卫在不到十四天的时间里相继被传染:每一个被传染的人,都会在三十三分钟内失去大部分战斗力,除了病榻里躺着外,什么都做不到。”
“现在,在前线,死亡守卫的兵力反而被守军压制住了。”
“真是……”
阿巴顿可气又可笑地摇了摇头
“死亡守卫,被瘟疫击倒了?我在大远征的一百多年里都没听过这么大的笑话。”
“显然,这并不好笑。”
荷鲁斯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背着双手在空旷的房间里游荡着。
“莫塔里安对此怒不可遏,他率领自己仅剩的舰队主力转而南下,准备在攻破塔兰的同时顺手解决那该死的【小流感】。”
“显而易见的是,在他有办法让他的整个军团再次活蹦乱跳之前,我的巴巴鲁斯兄弟是不可能如约来与我汇合的:他已经将太多的兵力都派往塔兰,尽管在爽约之前还向我派出了一部分作为补偿。”
“但我不觉得,三万或者五万人的死亡守卫就能够帮我们打下神圣泰拉。”
荷鲁斯说出的这句话,让阿巴顿不由自主的将手放在了腰间的锤柄上。
“他们难道就不能先不管那个破地方?”
“现在先和我们汇合:难道在神圣泰拉的面前,塔兰会更重要吗?”
“他当然可以这么做。”
荷鲁斯走到落地窗前,静静的观赏着他的子嗣和仆人在外面收拾战场。
“但我了解我的莫塔里安兄弟。”
“他已经做国王做的太久了,他不想再向任何人俯首称臣,哪怕是我。”
“来和我汇合一起攻打神圣泰拉,固然能让他赢得胜利和荣誉,这也同样会严重影响到他的力量和话语权:谁知道死亡守卫会在这场泰拉攻防战中损失多少,谁又知道塔兰那里会糜烂成什么样子?”
“以莫塔里安的性格来说,即便他在战争中夺得了最多的荣誉,如果他不能在战争结束后保存更多的力量的话,他一定会认为这是亏本儿的买卖,哪怕给他再多,他也会相信他是被区别对待那一个:相信如果他保存了实力的话,他本应该得到更多。”
“但反过来,先去拯救自己的军团,然后看着我在多恩的铜墙铁壁面前白白消耗掉影月苍狼的力量,从而在战争结束后,凭借手中更多的兵力占据一个更好的位置:我的那个兄弟可爱死这种安排了。”
等荷鲁斯将这些话说完后,他的身后没有再传来阿巴顿的反驳声。
很明显,一连长在酝酿着什么。
“我知道,艾泽凯尔。”
战帅没有回头,他当然知道自己最信任的孩子心中到底在想着什么。
“有时候,我也会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