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原本的计划里:密涅瓦会战本应是最后一道大门的钥匙。”
说到这里,就算是一向心思坚定的马洛赫斯特,也不由得徒生感慨。
“按照原本的分工,理应是由我们在密涅瓦对抗并击败最强大的帝国之拳。”
“而与此同时,我们的盟友则需要在其他战线上为我们分担压力,并完成他们手中相对更轻松的,次一级的任务。”
“白色伤疤和帝国之子两个军团将在贝坦加蒙上面对帝皇之拳的一部分,以及被我们早早击溃的太空野狼。”
“而死亡守卫的北上路途中,甚至不会遇到一个正规的军团拦路:他的面前只有西吉斯蒙德带领的几千个散兵游勇。”
“平心而论,这都不是艰难的任务。”
“至少在战争开始前,无论是我们还是我们的盟友,都不这么认为。”
“我还记得几位大人信誓旦旦的样子。”
“哼……”
空气中飘荡着阿巴顿不屑的笑声。
“我们当时所确定的计划是,帝皇之子和白色伤疤攻下贝坦加蒙,莫塔里安的死亡守卫能够及时北上,要么来协助我们,击溃帝国之拳,要么参与围攻贝坦加蒙。”
“总之,无论如何,在我们于密涅瓦击败帝国之拳的主力之前,我们的盟友按理来说应该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任务:届时,将会有四个军团的兵力齐聚密涅瓦,可以直接开启对于神圣泰拉的最后冲击。”
“四个军团,即便是四个刚经历攻坚作战后并不完整的军团,面对一个刚刚在密涅瓦上遭遇失败的帝国之拳,胜利也并不困难。”
“理应是这样的。”
牧狼神的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作为计划的制定者,他当然知道马洛赫斯特的所言非虚。
让人感到讽刺的是,当时,荷鲁斯之所以带领众人制定出了如此的计划,并非是因为它是最完美的。
这份计划不是效率最高的,也不是能够将伤亡控制到最小的,但它最大的优点便在于其可控性:帝国的战帅一改他在往日里喜欢牺牲友军的传统,将整场战争中最艰难最顽固的那几块骨头都留给了自己。
太空野狼军团的主力。需要由荷鲁斯的影月苍狼来击溃。
同样的,多恩的帝国之拳主力和神圣泰拉的海军舰队,也是由战帅麾下的第十六军团和大舰队来捉对厮杀,解决。
毫无疑问,这样的战略安排让影月苍狼们承受了最大的伤亡,但同时,也将战争的悬念尽可能掌握在荷鲁斯的手中:只要战帅能够确保他这一边的胜利,那么整场战争至少不会走向特别糟糕的结局。
其他战线的话全部失败了,也不会影响叛军将会是占据优势的那一方。
再者说,在影月苍狼们已经扛下了绝大多数责任的前提下,其他整整三个军团的编制再怎么不顶用,也理应能够凭借他们绝对的体量优势,碾压过去才对。
“但事实证明,我们还是天真的。”
荷鲁斯靠在那张石椅上,在脑海中流淌着前不久才收到的消息。
“根据准确的情报。”
“帝皇之子和白色伤疤两个军团在贝坦加蒙的攻势……不得寸进。”
“事实上,在过去的整整四十天里,他们没能成功发起任何一次大规模进攻。”
“黎曼鲁斯比我想象的更轻松。”
“还是老样子,帝皇之子指责白色伤疤不肯为他们掠阵。而白色伤疤则是指责帝皇之子在知道中毫无责任可言:他们甚至不愿意再换一个理由。”
荷鲁斯的不满显而易见,但他的两名子嗣并未因此而感到不安,因为他们胸膛中的怒火只会比原体更多。
这都多长时间了?
早在他们的军团登陆密涅瓦,选择和帝国之拳的主力决一死战之前,帝皇之子和白色伤疤就在围攻贝坦加蒙,而且还不是在围攻贝坦加蒙的最外围,而是已经登陆了黎曼鲁斯亲自驻守贝坦加蒙主星。
到现在,已经整整三百天过去了。
影月苍狼已经击败了多恩,迫使他带着自己的军团逃离:他们可以说,是超额完成了属于他们的任务。
但扭头一看,帝皇之子和白色伤疤依旧停留在三百天前的刻度之上,连一次成功的大规模攻势都没有发起过,他们在贝坦加蒙上的军队与其说是为了进攻,倒不如说仅仅是为彰显自己的存在。
“三百天啊。”
阿巴顿摇了摇头。
“一个阿斯塔特哪怕是爬,这么长的时间也该爬到目的地了。”
言罢,他将目光重新汇集到原体身上。
阿巴顿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们的下一步不会直接向神圣泰拉进军?”
“没错。”
扭曲者代替原体回答了。
他看向阿巴顿。
“艾泽凯尔,你知道我们在密涅瓦上到底损失了多少人吗?”
“……十万?”
阿巴顿愣了一会,然后依据本能还有他在过去三百天的记忆,给出了一个答案。
“很逼近了。”
马洛赫斯特摇了摇头。
“在开战前,我们影月苍狼的总兵力大致为六十三万五千人。”
“为了应对这场决战,战帅将整个军团七成左右的兵力,也就是四十六万人,分批调来了密涅瓦。”
“而在三百天的鏖战后,军团在密涅瓦上的伤亡数字刚刚才总结出来。”
“阵亡十六万六千人。”
“重伤两万两千人。”
这个数字让阿巴顿皱起眉头。
“那帝国之拳呢?”
“第七军团那边,我们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得到过于准确的数字。”
“但大体可以有个推测。”
扭曲者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还是他从自己的脑海中调取知识的表现
“先前因为种种原因,多恩并没有在开战前大规模扩张自己的兵力,帝国之前兵力在开战的那一刻,大约是二十一万四千人。”
“算上那些所谓的黑色圣堂,总兵力也不会超过二十三万人。”
“而为了应对密涅瓦的战争,罗格多恩尽可能的榨取了自己军团的战争潜力,他也不惜以放弃其他世界的防御为代价,陆续将十四万大军在布置在了这个世界上。”
“这个数字是我们通过全方位侦查和对于其后勤舰队的俘获情况,分析得来的。”
“而保守估计,帝国之拳在这场战争中损失了他的十四万大军中的八万人。”
“除此之外,还有四万的重伤员。”
“四万?”
这个数字让阿巴顿挑起了眉头。
它不算多,但绝对不正常。
“我们才两万人。”
“对,问题主要出在后期。”
扭曲者看起来早有准备。
“多恩在前期的确能够很好的控制住他军团中的伤员人数,但是在这场密涅瓦之战进行到后期,具体来说,当战帅决定将深渊狂怒级从哈肯战场调回后,我们就极大的限制甚至可以说是摧毁了从神圣泰拉到密涅瓦之间的补给线。”
“帝国之拳积蓄的物资补给,包括那些用来治疗重伤员的专业药物,都因为补给线的完全崩溃而陷入到周转不灵当中,许多重伤员的治疗也因此耽误下来,天长日久,就累积出了这个巨大的数字。”
阿巴顿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在我们选择了放过这四万重伤员,让他们跟多恩回去之后。”
“他们会得到及时的治疗,并很快就将再次出现在和我们交战的战场上?”
“……”
扭曲者沉默了一下
“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们的重伤员也一样,艾泽凯尔。”
“对于阿斯塔特战士来说,几乎不可能存在让他就此告别战场的众生:两万名重伤员也许只有几个人不会再回到战场上。”
“也就是说,只有那些当场战死的人,才能算得上是真正损失掉的?”
“是的。”
“帝国之拳损失了三分之一。”
“而我们则是四分之一。”
“这未免也太多了。”
阿巴顿再一次打断了谈话:就好像荷鲁斯一直在保持着沉默那样。
“打个密涅瓦都要四分之一。”
“那么,等到攻打神圣泰拉时,我们是不是就要全军覆没了?”
“你不能这么想,艾泽凯尔。”
马洛赫斯特瞥了一眼不知何时开始闭目养神的基因之父,耐心的解释道。
“双方实际投入到密涅瓦土地上的兵力是四十六万对十四万,也就是说,我们的兵力优势对比帝国之拳来说,也只是三倍多一点而已。”
“对于一场攻城战,尤其是攻击帝国之拳驻守的,且由他们亲自修建的,银河最高规格的永久性要塞群落来说,区区三倍的兵力优势可算不上稳操胜券。”
“毕竟,这可是攻城作战。”
“从人类第一次研发出来名为战争的伟大艺术开始,【攻城】就是这本艺术典籍中最难书写的那一页。”
“而我们交出的答卷是什么?”
“面对一座尽善尽美的要塞,我们凭借着三倍的兵力优势,在付出了区区两倍于守军的伤亡之后,便将其攻陷。”
“我承认,这不算是非常亮眼的战绩。”
“但绝对值得称道了,兄弟:至少我们稳定的拿下了我们的任务目标。”
对于这些辩驳,阿巴顿无话可说。
他不是一个纯粹的莽夫,在大远征结束后的五十年里,他指挥过无数次攻城作业。
他知道马洛赫斯特所言非虚:两倍的伤亡在攻城作战中已经是相当亮眼的表现了。
当然,这还要考虑到帝国之拳并没有在战争的最后阶段选择和他们同归于尽:否则荷鲁斯之子的损失肯定会超过二十万。
二十万,这是什么概念?
在各个军团大扩军之前,只有极限战士的兵力能够抵达并超过这个数字。
这不就相当于,他们在神圣泰拉的护城河里就淹死了三分之一个军团么?